夕阳的余晖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赵无涯站在飞剑前端,手指轻轻敲着剑柄,像在打节拍。风行烈依旧站他身后三步远,手搭刀柄,目光锁死前方那片刚刚浮现过“巢穴已开”字迹的海域。
两人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变了。
上一秒还是对峙僵局,下一秒就是行动临界。
赵无涯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张皱巴巴的《东海眼生存指南·避坑版》,指尖顺着一条歪歪扭扭画出的水纹路线滑过去,嘴里小声嘀咕:“避开漩涡带,绕开气泡区,走中间那条蓝线……这图看着像小孩乱涂,可偏偏和刚才老头灌进我脑子的信息能对上。”
风行烈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确定那不是陷阱?”
“不确定。”赵无涯咧嘴一笑,“但人家都把门牌号贴脸上了,咱不上门拜访,多不给面子?再说了——”他指了指脚下平静得反常的海面,“她们等的就是我们犹豫。越拖,她们布的局越深。”
风行烈没反驳,只是缓缓抽出半寸刀锋,寒光一闪即收。
这是同意了。
赵无涯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注入经脉,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变得粘稠、流动,仿佛一滴墨落入水中,正悄然化开。他抬起右脚,轻轻点向海面。
没有激起涟漪。
他的身体像被海水吞没一般,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最后一丝衣角消失在波光中时,连个气泡都没冒。
风行烈站在原地,握刀的手紧了紧。
片刻后,一道细微的传音钻入耳中,带着点水下特有的嗡鸣感:“风兄,你去破坏魔气核心!我走水道探路,别硬闯,咱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它们分不清主攻方向。”
风行烈微微颔首,没人看见。
他转身跃下飞剑,落地时轻如落叶,踩在靠近海岸的一处岩壁裂隙前。这里远离主入口,是地图上标记的“守卫盲区”,也是赵无涯用笔圈出来的一个红叉。
他蹲下身,指尖抹过岩壁表面,触感冰凉湿滑,还带着淡淡的腥味。不是海水的味道,更像是某种腐烂的藻类混合着铁锈的气息。
他皱了眉。
这味道不对劲。
但他没停,体内灵力悄然运转至右臂,刀未出鞘,人已动。
一步踏出,身形如箭离弦,直扑岩壁深处。
与此同时,赵无涯已在水下潜行近百丈。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透出幽绿色的微光,像是海底埋了无数只萤火虫。他屏住呼吸,靠灵力维持生机,双眼适应黑暗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水底遍布嶙峋怪石,石缝间缠绕着黑色藤蔓般的物体,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活物的触须。更远处,一座巨大的洞口嵌在海底山体之中,边缘刻满扭曲符文,正不断渗出淡紫色雾气,与海水交融后形成一圈诡异的光晕。
那就是巢穴入口。
他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贴着海底匍匐前进,尽量避开那些发光区域。途中几次察觉到水流动静异常,立刻伏低不动,果然看到几道黑影从头顶掠过——那是由毒液凝成的巡逻水蛇,通体透明,若非提前预警,根本发现不了。
他暗自庆幸自己画了这张“避坑图”。
虽然确实潦草得像个学渣考前速记,但好歹救命。
又前进了约莫三十丈,他忽然感觉到腰间一震——是传音符在发烫。他迅速激活,风行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已切入……外层守卫……准备强攻。”
赵无涯回了一句:“小心点,别让他们合围。”说完继续向前。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风行烈那边已经动手了。
他一刀劈开岩壁守卫阵的第一道防线,刀光如电,瞬间斩断两名守卫的脖颈。那两人穿着残破的青霄宗外门服饰,脸上却覆盖着黑色甲壳,眼睛泛着绿光,根本不像活人。
“傀儡?”风行烈眉头一拧,刀势不减,旋身再斩,将第三名守卫拦腰劈成两截。
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头顶岩壁猛然震动。
咔啦——
一声脆响,紧接着数十根粗壮的黑色触手从岩缝中暴射而出,角度刁钻,封锁所有闪避空间。这些触手表面布满吸盘,末端竟连着半融化的尸体,四肢扭曲变形,面部肿胀溃烂,但仍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
风行烈瞳孔骤缩。
其中一根掉落的残肢抽搐着落在他脚边,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那是李承志的标志。他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外门弟子,曾因偷练禁术被逐出山门,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
“活体炼化……”风行烈咬牙,怒意翻涌,但眼神反而更冷。
他没有退,也没有喊,只是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起来,长刀划出一道弧光,正是“回风落雁式”的极致施展。
刀锋所过之处,三根主触手应声而断,断裂处喷出大量暗绿色脓液,溅在岩壁上发出“滋滋”声响,冒出刺鼻白烟。
他顺势跃起,一脚踢开一根袭向胸口的次级触手,落地时稳如磐石,刀尖滴血未沾。
但他没急着追击。
他知道,这只是警告。
敌人故意让他看到这些尸体,就是要动摇他的心神,诱他深入。
可他偏不。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具李承志的残尸,缓缓抬起左手,在空中掐了个印诀——这是赵无涯教他的简易传音法,无需符纸,靠灵力共振传递信息。
“赵无涯。”他低声说,“守卫是同门炼的,别信任何穿宗门衣服的人。”
话音刚落,水下的赵无涯正游至洞口下方十丈处。
他原本打算从底部缝隙潜入,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水流冲得偏离路线。他本能地伸手撑住一块礁石,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石头——
而是一块人类头骨。
他心头一跳,迅速扫视四周。
不止一块。
水底散落着大量骸骨,有些还穿着破碎的衣衫,胸口插着锈蚀的铁钉,显然是被钉死在此处作为祭品。更有甚者,骨骼之间缠绕着细密黑丝,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