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山道上的碎石还沾着露水。赵无涯一脚踩在誓师台前的青石阶上,鞋底发出“咔”一声轻响,像是踩断了根枯枝。
他站定,风行烈也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肩甲在晨光里泛着冷金,没说话,也没动。
三千弟子站在广场上,一排排站着,剑都收在鞘里,没人出声。风吹过衣角,吹得旗幡哗啦作响,可人跟石头雕的似的,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赵无涯回头看了一眼风行烈。
风行烈抬了下眼皮,意思是他知道了。
赵无涯咧嘴一笑,往前跨一大步,右手“锵”地抽出青霄剑,手腕一翻,剑尖朝下,猛地往誓师台中央的石缝里一插!
“当——!”
剑身撞上岩石,火星子溅出来三寸高,整座石台嗡嗡震动,像是敲响了一口大钟。那声音顺着山体传出去,连后山的鸟群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一片。
全场目光唰地全盯过来。
赵无涯仰头,把剑柄攥紧了,冲天吼了一嗓子:“今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灵力轰然炸开,顺着经脉直冲手臂,灌进剑身。青霄剑应声而鸣,剑锋猛然爆发出一道青金色光柱,笔直射向天空,像把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云层。
“轰隆”一声,晨云被撕开个口子,阳光从裂隙中洒下来,照得整个广场亮如白昼。
就在这时,风行烈动了。
他没喊,也没回头看谁一眼,只是右脚往前踏出半步,拔剑出鞘,反手就是一记横斩!
“烈风斩·破障式!”
剑气化作百丈狂飙,呼啸着劈向上空积压的乌云。只听“啪”一声炸响,厚重的云团硬生生被斩成两半,中间裂开一道金光缝隙,宛如天门开启。
两人动作几乎同步,一个指天,一个裂云,剑气交汇于高空,形成十字光痕,映得整座山脉都在发亮。
高台上,青玄子一直站着没动,手里折扇轻轻搭在胸前,眼神沉静地看着底下这两个徒弟。
此刻,他终于抬手。
玄铁折扇“啪”地展开,袖中涌出一道金光,如江河奔涌,直冲天际。那金光在空中盘旋一圈,凝成两个大字——
**出征!**
两字悬于云端,金光流转,照得人人脸上发烫。有弟子忍不住抬头伸手去挡,却发现那光不刺眼,反而暖得像晒在春日下的棉被。
赵无涯收回剑,插回背后剑鞘,转身面向广场上的弟子群。
他拍了拍腰间酒葫芦,咧嘴一笑:“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还在打鼓,怕这趟去回不来。我也不装大尾巴狼,我也怕。”
底下有人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愣。
“但我更怕的是,等我们打完回来,发现老家村子没了,山头塌了,连条能喝水的溪流都被魔气染黑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十年前我家那村,就被妖兽洗过一遍。我躲在柴垛后面,听见隔壁王婶抱着她娃哭,下一秒就没声了。那时候我没本事,只能听着。”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剑,有兄弟,有师父撑腰,还有这群不肯低头的家伙站在一起。所以这一战,不是为了哪个长老下令,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
他深吸一口气,吼了出来:“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地,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姐妹!为了以后的孩子能在山上采药、放牛、晒谷子,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看天边有没有黑雾飘来!”
话音落下,广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第一排有个年轻弟子突然站出来,拔剑出鞘,高举过顶。
“剿灭古魔!”他吼得脸都红了。
第二排立刻响应,第三排紧跟着拔剑,刹那间,三千柄剑齐刷刷出鞘,如林如峰,直指苍穹。
“剿灭古魔!!!”
声浪滚滚,震得山崖碎石簌簌掉落,湖面被音波激起层层涟漪,连远处林子里的野兽都吓得四散奔逃。
赵无涯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他扭头看了眼风行烈。
风行烈也正看着他,嘴角绷得很紧,但眼里有光。
“嘿,”赵无涯笑了一声,“这阵仗,比上次宗门大比还猛啊。”
风行烈哼了声:“你少废话,待会别掉链子。”
“我能掉啥链子?我可是自带AI语音助手的男人。”赵无涯拍拍葫芦,“待会它要是喊‘赵大胆出击’,你就知道我杀疯了。”
“闭嘴。”风行烈翻了个白眼。
高台上,青玄子缓缓走下台阶,手中折扇一挥,金光再度奔涌而出,在山门前化作一道横跨天地的长虹桥梁。桥身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通体透明泛金,下方乱流被强行镇压,灵气归顺,路径清晰可见。
他立于桥首,沉声道:“前方东海眼,灵气躁动,乱流频发。此桥贯通灵脉,可保三人安全通行。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活着回来。”
赵无涯嘿嘿一笑:“必须的,酒还没喝上呢,您可不能先动手。”
“滚。”青玄子骂了一句,却没再拦。
赵无涯大笑一声,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率先踏上金虹桥。风行烈紧随其后,双剑交叠背负,步伐稳健。青玄子最后望了一眼宗门大殿,随即腾空而起,三人并列疾驰,直扑东海方向。
身后,各派弟子持续高呼:
“救世主万岁!”
“剿灭古魔!”
“青霄剑出,谁与争锋!”
声音久久不息,伴随着他们飞出视线尽头。
金虹桥上,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赵无涯一边飞一边偷偷摸出酒葫芦,刚拧开盖子,就被风行烈一巴掌拍了回去。
“赶路呢。”风行烈冷冷道。
“喝一口提神嘛!”赵无涯委屈巴巴,“这可是桂花酿,还是上次任务奖励的限量版。”
“你再掏出来,我就把它踢进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