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虹桥的光尾在身后渐渐淡去，赵无涯脚尖刚落上一片悬浮的岩石平台，还没来得及拍掉鞋底沾的一缕黑雾，头顶的天空突然“咔”地裂开一道缝。
不是雷，也不是云层翻涌，而是整片天像块烧糊的铁皮，从中间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里没有光，也没有星，只有一团旋转的灰白乱流，像是把时间、空间、风、火、水全搅在一起煮沸了又倒出来。
“哎？”赵无涯话才吐出半个音，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拽了起来。
他腰间的酒葫芦猛地一震，灵液在里面“咕咚”晃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那股力量已经扫过全身，连骨头缝都开始发麻。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风行烈，结果指尖只划过一片扭曲的空气——风行烈也被卷走了，两人像两片叶子，直接被吸进了那道裂缝里。
眼前一黑，再一亮，世界全变了。
上下没了方向，前后也分不清。赵无涯感觉自己在翻滚，可又没动；想喊人，声音一出口就碎成几段，自己都听不全。他努力睁眼，看见风行烈就在斜上方三尺远，正用剑插进一道流动的光壁稳住身形，但那光壁也在抖，随时要崩。
“别慌！”赵无涯冲他吼，其实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还记得青玄子讲‘虚空定锚’吗？找个点，钉死它！”
他这话一半是提醒风行烈，一半是提醒自己。脑子里飞快过着以前听过的那些破阵口诀，什么“乱流有眼”“涡心最静”，可现在这地方压根没眼，全是涡。灵力在经脉里跑得七扭八歪，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一遍的水管，通是通的，就是漏水。
他咬牙，一把抽出背后的青霄剑。
剑身刚离鞘，就“嗡”地一声颤起来，像是闻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赵无涯不管那么多，看准眼前能量最密的地方——那里灰白中透着一点紫，像块发霉的豆腐——抬手就是一剑刺过去。
“青霄定空·斩！”
这一招他练过不下百遍，原本是用来对付空间裂隙的，没想到今天拿来钉时空乱流。剑气出去的瞬间，周围那一片扭曲的光影居然真的顿了一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灰白色的漩涡停转了半息。
赵无涯手臂发酸，虎口裂开一道小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他知道这招撑不了多久，赶紧冲风行烈比了个手势——右手平推，掌心向前，这是他们早年在宗门演武场打配合时的老暗号，意思是：**你找出口，我顶着**。
风行烈看了他一眼，点头。
下一秒，他松开插在光壁上的剑，整个人借着那半息的凝滞感，腾空跃起，右臂抡圆，烈风斩直接劈向左侧那片颜色稍深的区域。
“轰！”
没有炸响，却有一声沉闷的“咔嚓”，像是冰面裂开。那一片空间应声被撕开一道细缝，缝后隐约透出熟悉的海天轮廓。
“找到了！”风行烈大喝。
赵无涯心头一松，立刻抽剑后撤。可就在他收势的刹那，乱流猛地反弹，那道裂缝“啪”地合拢，差点把他左手衣袖绞成碎片。他一个翻身躲开，顺手把酒葫芦往怀里一塞，低骂一句：“这破地方还带续费的？”
风行烈没理他，落地后立刻再次蓄力，双臂张开，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螺旋风刃。他眼神死死盯着刚才裂缝的位置，等赵无涯重新站稳，两人同时出手。
赵无涯再度挥剑，青霄定空·斩二连发，硬生生把那片区域的能量再压下去一瞬；风行烈抓住时机，烈风斩·破障式全力斩出！
“给我——开！”
这一击带着两人近月来的修为积累，风与剑气交织成一道百丈长的弧光，狠狠劈在空间薄弱点上。
“砰！”
一声巨响，像是天地打了个喷嚏。
那道裂缝终于彻底撕开，外面的光线照进来，带着咸腥的海风味道。
赵无涯一把抓住风行烈的胳膊，两人纵身一跃，直接从裂缝中扑了出去。
身体重重摔在一块湿冷的岩石上，后背硌得生疼。赵无涯趴了几秒，确认脚下是实的，头顶有天，耳边还有浪声，这才敢喘大气。
“活下来了……”他仰面躺着，望着头顶灰蒙蒙的云，“我以为咱俩得变成时空垃圾，飘到下个纪元才有人捡。”
风行烈已经坐起身，右肩衣服破了个洞，但没出血。他没说话，而是抬头望天，眉头越皱越紧。
赵无涯看他不对劲，也爬起来：“怎么？脸上沾灰了？”
风行烈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开看了一眼，又抬头对星辰位置。
赵无涯凑过去：“你随身带地图？挺讲究啊。”
“《东海潮汐图》。”风行烈声音低，“宗门给的，每月更新一次，记的是这片海域灵气周期和星象轨迹。”
“哦。”赵无涯点点头，“那你看出啥了？”
“现在是寅时三刻。”风行烈指着天上一颗偏蓝的星，“这颗‘寒渊’星，应该在东南角，距离海平面十五度。但它现在在正东，只有七度高。”
赵无涯听得一头雾水：“所以呢？”
“所以时间不对。”风行烈收起图纸，语气肯定，“这不是我们出发的那天。”
赵无涯愣住。
他第一反应是笑：“你别吓我，我胆子小。咱们前脚刚出征，后脚就穿越了？这剧情也太赶了吧？”
“我没开玩笑。”风行烈站起身，环顾四周，“你看海面。”
赵无涯顺着看去——海还是黑的，但不像刚才那样死寂。浪一层层推过来，节奏稳定，水面偶尔泛起点点银光，像是月光反射。可天上根本没有月亮。
“潮汐规律变了。”风行烈说，“今天的海，应该是退潮期，浪弱，水浊。现在这状态，是涨潮第三日的特征。”
赵无涯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默默解开腰间酒葫芦的塞子，小心翼翼倒出一点灵液在掌心。
液体清亮，底下沉淀着几层细小的结晶，像盐粒堆叠。这是他自己搞的“时间标记法”——灵液每天吸收外界灵气，会产生微量结晶，每层代表一天。他记得出发那天，结晶有五层。
现在，只有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