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的屁股还在发麻,刚才那一摔不轻,岩石硌得他尾椎骨生疼。他没急着起身,而是先低头看了眼掌心——酒葫芦盖子拧得死紧,但指尖蹭到一点湿意,显然是刚才翻滚时漏了点灵液出来。他皱眉抹了下,顺手在青衫上擦干净。
风行烈已经站定,背脊挺直如剑,目光扫过海面与天穹的交界线,像是在丈量什么。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从怀里缓缓抽出那枚沙漏。
不是普通计时用的那种,通体青铜包边,中间嵌着双层玻璃,里头填满细砂。上半层是银灰色的星砂,据说是从陨铁中提炼出的微尘,能感应天地节律;下半层则是暗红如血的海晶粉,随潮汐涨落而流动。这是宗门特制的任务时限器,出发前每人领了一枚,本该匀速沉降十二个时辰才尽。
可现在,星砂正往下狂泻,速度至少快三倍。
“时间不对!”风行烈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浪声盖过去,但他说话时眼睛没眨一下,死死盯着沙漏,“现在应该是寅时三刻,潮气敛、星力弱,星砂流速最缓。但它在加速——就像……被人调快了钟表。”
赵无涯翻身坐起,耳朵竖了起来:“你这玩意儿不会坏了吧?我听说上次林清月去采药,她那个就进水了,结果显示她多活了六个时辰,差点把自己埋了。”
“没坏。”风行烈把沙漏翻了个面,又转了九十度,星砂依旧疯涌,“三组数据我都试过,倾斜角、磁场偏移、温度感应,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我们现在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步。”
赵无涯沉默两秒,忽然咧嘴一笑:“懂了,咱俩不是穿回三天前,是掉进了一个‘快进副本’?敌人搞了个时间加速泡,等着我们一头撞进来?”
“也可能是反过来。”风行烈收回沙漏,眼神凝重,“我们确实回到了三天前,但这里的‘三天前’,已经被动过手脚。”
这话一出,空气好像都沉了一截。
赵无涯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他抬头看天,云层还是灰蒙蒙一片,寒渊星的位置没变,灵液结晶也没撒谎——他们确实在三天前。可如果连星砂都能被影响,那就说明,不只是空间被动了,**时间本身也被人为篡改过**。
他忽然觉得脚下的岩石有点不踏实。
正想开口,余光却扫到海水深处有动静。不是浪,也不是鱼群游动的那种涟漪,而是一道极淡的黑影,在海底缓缓移动,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化开。
他猛地伸手拽住风行烈肩膀:“看下面!”
两人同时俯身,眯眼朝海眼深处望去。
海水幽深,能见度极低,但修者目力远超常人。赵无涯运转灵力于双目,视野骤然清晰——只见原本空荡的海眼底部,此刻竟已拔起数根黑色石柱,呈环形排列,顶端刻满扭曲符文,隐隐有黑气缠绕其上,仿佛正在构建某种阵法基座。
更诡异的是,那些石柱之间已有桥梁雏形,连接成半封闭结构,明显处于建造中期。
“不对劲……”赵无涯声音发紧,“上次来的时候,这儿还是个塌陷坑,连块完整的地基都没有。怎么这才三天前,工程都干到一半了?”
风行烈没答话,剑尖轻轻点在脚下岩石边缘,一丝灵波顺着岩体传入水中,如蛛网般扩散开来。片刻后,他瞳孔一缩,抬手指向东南角一处隐蔽入口:“守卫换了。”
赵无涯顺着看去。
那地方原本是个裂口,藏在两块巨岩夹缝间,极易忽略。按原计划,三日后此处应由“影鳞卫”轮值——那是古魔军团里的低阶斥候,擅长潜伏与追踪,但战力一般,正好适合他们突袭时绕开。
可现在,那里站着四个披黑袍的身影,身形高瘦,肩甲雕着蛇首纹,腰间挂着会蠕动的骨链。最前方那人手中握着一杆长戟,戟尖滴着黑血,地面隐约浮现出一圈血色符印。
“蚀骨使。”风行烈吐出三个字,语气冷得像冰,“幽冥老祖直属亲卫,全员金丹以上修为,擅布毒阵、控尸傀。原定七日后才会调防至此。”
赵无涯脑子“嗡”了一下:“等等,你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七天后的守卫配置?可我们明明是三天前回来的?”
“对。”风行烈点头,“时间线错位了。巢穴的建设进度、守卫的部署节奏,全都超前于我们记忆中的节点。这不是自然演变,是有人提前把未来的布局搬到了现在。”
赵无涯呼吸一顿。
他忽然想起上一章结尾时,海面上浮现的那行字:“巢穴已开,恭候大驾。”
当时他还笑称是NPC循环播放,可现在想想——
**如果那句话三天前就已经存在,而巢穴那时根本还没建好,那它欢迎的究竟是谁?**
是他和风行烈吗?可他们还没来。
还是……另一个“他们”?
他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敌人不仅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还提前在时间线上布好了局。**
“老风。”他嗓音低哑,“你说……咱们这次回来,是不是早就被人算进去了?”
风行烈没看他,依旧盯着海底:“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掌握的情报,已经失效了。”
赵无涯咬牙:“所以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不止是陷阱。”风行烈缓缓抽出半寸剑刃,寒光映着他冷峻的脸,“是误导。他们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矛盾,逼我们怀疑自己的记忆、判断、甚至时间本身。一旦我们犹豫,就会错过最佳时机。”
“可问题是……”赵无涯攥紧拳头,“我们该怎么信自己?灵液结晶说我们回到三天前,星砂说时间流速异常,海底工程说进度超前,守卫说部署错乱——这么多证据互相打架,到底哪个是真的?”
风行烈终于转头看他:“只有一个办法能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