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碎块悬浮在空中,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定住了。赵无涯的半边脸还沾着干涸的血痂,左耳嗡鸣不止,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心跳——不是没了,是太快或太慢,超出了耳朵能捕捉的范围。他手指抽搐了一下,指尖蹭到一缕金光,微弱得像是快烧尽的灯丝,但确实还在颤。
那点光是从他剑柄上渗出来的,顺着青霄剑的纹路往下淌,勉强连成一线。
“老风!”他喉咙发紧,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别飘远!”
前方三丈外,风行烈整个人横在虚空,左腿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烈风斩插在他身侧,刀尖朝下,嵌在一道凝固的空间裂痕里。他的头偏着,额前碎发一根根竖起,像是被电流穿过,可这片空间早就没了“电”这回事。
他眨了下眼。
赵无涯松了口气。人还活着,意识没散。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没说话,但都懂:现在不是喘气的时候。
乱流还没停。四周的空间像被人揉烂又摊开的纸,时而拉长成隧道,时而折叠成立方体,远处幽冥老祖的身影在多重空间中来回闪现,有时是三丈高的巨影,有时只剩一颗头颅漂浮,紫焰眼忽明忽暗,九个背瘤有三个已经裂开,黑血喷出的瞬间就被冻结在半空,形成几团诡异的黑色冰花。
这家伙在恢复。
赵无涯咬牙,强忍肋骨断裂处传来的锯齿般钝痛,用左手撑地,一点点把身子挪正。右臂经脉撕裂,灵力根本提不上来,但他还有神识——救世魂虽已耗尽,残烬仍在识海角落微微发烫,像一块没熄灭的炭。
他闭眼,不去看那些错乱的光影,而是顺着体内最后一丝热流反推,感知外界能量的流向。
乱,太乱了。
可就在这片混沌里,有一处地方的能量波动特别规律——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阵法运转留下的痕迹。像暴雨中的一把伞,伞下地面是干的。
“看那边!”他猛地睁眼,右手一把拽住风行烈的衣角,将人往自己这边扯了半尺,同时抬下巴指向斜上方一处看似普通的虚空断层。
风行烈顺着方向看去,瞳孔微缩。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扭曲的光带,像被晒化的沥青。可仔细盯着看,会发现光带的流动节奏不对——它不是随机晃动,而是按某种频率在收缩、扩张,像呼吸。
“阵?”他嗓音沙哑,几乎不成调。
“封印阵。”赵无涯喘了口气,“我们刚才炸开的裂缝,可能正好撞上了它的薄弱点。这地方……本来就是靠它撑着才没彻底崩。”
风行烈没接话,但手已经握紧了烈风斩的刀柄。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能找到阵眼,哪怕只停一瞬间,也能打破现在的被动局面。他们不是最强的,但最会抓机会。
可问题来了:怎么破?
这片空间本身就在不断折叠,常规攻击打出去,可能下一秒就拐了个弯砸回自己脸上。而且幽冥老祖已经开始动了。他的真身虽然被乱流撕扯着,但动作越来越稳,一只漆黑如铁的手正缓缓抬起,掌心凝聚着一团不断旋转的暗红雾气,像是要把整个时空都捏爆。
“你还能劈准?”赵无涯压低声音。
风行烈看了他一眼:“你指哪,我劈哪。”
“好。”赵无涯咧嘴,牙上还沾着血,“信你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把识海中那点残烬猛地往太阳穴一撞,强行清醒了几分,然后盯着那道光带,用神识锁定了其中能量流转最慢的一点——那是阵法循环的“死区”,也是最脆弱的位置。
“三点钟方向,高两丈,偏左七寸。”他语速极快,“别犹豫,一刀到位。”
风行烈点头,不再多问。他左腿不能发力,干脆用烈风斩当支点,身体借着刀锋在空间裂痕上的反弹力,硬生生腾空而起。刀尖划过凝滞的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像是玻璃被指甲划过。
刀锋所至,虚空突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再进半寸!”赵无涯吼。
风行烈手腕一抖,烈风斩骤然加速,刺入那片扭曲光带的中心。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震荡感,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口古钟。紧接着,整片空间猛地一颤,所有悬浮的碎石、血滴、断裂的兵器,全都顿了一下。
光带崩开了。
一道巨大的圆形阵图缓缓浮现,嵌在虚空中,像是从墙后扒出来的古老壁画。九宫八卦状的符文环环相扣,中央一点暗红如眼,正随着某种隐秘节奏缓缓转动。阵图边缘还有断裂的锁链虚影,垂落下来,一碰就碎。
“找到了!”赵无涯眼睛亮了。
可还没等他笑出声,一股狂暴的威压从背后袭来。
“给本座死!”
是幽冥老祖。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乱流束缚,化作一道黑影疾扑而至,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形成。他右手张开,五指如钩,直取赵无涯天灵盖,掌心那团暗红雾气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赵无涯想躲,可全身伤势叠加,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一爪就要落下,他忽然冷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往前一扑,整个人翻滚着滑向封印阵图中央。
幽冥老祖一愣。
就是这一愣。
赵无涯右手一扬,青霄剑脱手而出,剑尖对准阵眼那点暗红,精准插入凹槽。
“青霄时停·斩!”
话音落,剑光起。
一道金色波纹以阵眼为中心猛然扩散,所过之处,一切归于静止。飞溅的血珠停在半空,裂开的地缝定格在最大宽度,连幽冥老祖掌心的魔气都凝成了一颗暗红晶体,悬在距离赵无涯头顶三寸的地方。
时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