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赵无涯……风行烈……你们赢了这一局。”他声音沙哑,“可这世间……从来不是赢一次就能太平的……”
“啰嗦。”风行烈抬刀,“说完了吗?”
幽冥老祖没再说话。
他猛地张开双臂,残躯开始膨胀,黑气在体内疯狂汇聚,显然是想自爆,同归于尽。
赵无涯眼神一凛:“不好!他要炸!”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将青霄剑插进地面,双手结印,引导剑内封印结构自动激活。金光自剑身扩散,迅速形成一个半球形防护罩,将两人笼罩其中。
“老风!补刀!”他吼。
风行烈哪用他提醒?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猎豹扑出,烈风斩高举过头,刀锋凝聚最后一点青芒,直劈幽冥老祖头顶。
“斩!”
刀光落下,正中其天灵盖。
那一瞬,幽冥老祖膨胀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黑气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胸前那道贯穿伤,又抬头望向赵无涯,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作黑灰随风飘散。六个肉瘤逐一炸开,黑血还未滴落就被蒸发。紫焰眼熄灭前最后闪了一下,像是不甘,又像是释然。
最后,只剩下面具。
青铜面具坠地,发出清脆一响,在这片死寂的核心区域格外清晰。
防护罩缓缓消散。
赵无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辣得他直眨巴眼。他抬起左手想擦,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股酸麻感一路蔓延到肩膀。
“老风?”他哑声喊。
“在。”风行烈单膝跪地,烈风斩斜撑地面,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抬头看了赵无涯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只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咱……赢了吧?”赵无涯问。
“嗯。”风行烈点头,“魔血池毁了,他也没了。”
“那……能歇会儿吗?”
“不能。”风行烈摇头,“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塌。”
“靠……就不能让我躺五分钟?”赵无涯哀嚎,“我感觉我五脏六腑都在抗议,连心跳都是‘别打了别打了’的节奏。”
“抗议无效。”风行烈撑着刀,慢慢站起来,“走不动我背你。”
“哎哟喂,感动死了。”赵无涯咧嘴,眼里却闪过一丝暖意,“不过你那条腿,怕是比我先报废。”
风行烈没答,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伸手拽他胳膊。
赵无涯借力起身,一手扶剑,一手搭在风行烈肩上。两人站在一起,一个瘸着腿,一个拖着胳膊,摇摇晃晃地站在魔血池原址中央。
脚下是焦土,四周是残烟。
曾经翻涌的血池如今只剩下一个深坑,边缘符文尽数断裂,石台碎裂成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清新的气息。
像是雨后初晴的味道。
赵无涯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你说,这算不算邪不胜正?”
“不算。”风行烈说,“这只是拆了个窝。”
“哎,别这么严谨嘛。”赵无涯摆手,“好歹也让咱高兴一会儿。你看,太阳都要出来了。”
“这里没有太阳。”
“我心里有。”赵无涯拍拍胸口,“而且我告诉你,刚才那一招,我给它起名了。”
“又起名?”
“那必须的!这叫‘双逆命斩’!”他得意道,“上一章咱俩喊出来的,这回正式定名!比什么‘天地同寿’‘万剑归宗’听着都霸气!”
风行烈瞥他一眼:“你起的名字向来不靠谱。”
“这次靠谱!”赵无涯信誓旦旦,“不信你记着,百年之后,修仙界提起这一战,都说‘当年赵无涯风行烈双逆命斩破魔血池’!多带劲!”
风行烈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眼前废墟。
远处,那道通往外界的黑色裂缝依旧敞开,边缘泛着微弱紫光,像是某种生物的口器缓缓闭合。风从裂缝外吹进来,带着一丝陌生的气息。
赵无涯眯起眼:“回去吧。”
“嗯。”风行烈点头,“回去。”
他们没再多话,只是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朝裂缝走去。
身后,深坑中央,青霄剑静静插在碎石之间,剑身微颤,仿佛还在消化那场吞噬。剑柄上,一道金纹悄然成型,形似双剑交叠,流转不息。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一步,两步,三步……
赵无涯突然停下。
“怎么了?”风行烈问。
赵无涯回头,望了一眼那柄孤零零插在废墟中的剑。
“忘了拿剑。”他说。
风行烈沉默两秒,转身就走。
赵无涯站在原地,咧嘴一笑。
风吹起他的青衫,酒葫芦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液体流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