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烈的手还搭在赵无涯肩上,两人一瘸一拐地朝那道泛着紫光的裂缝走去。脚下的地面还在轻微震颤,像是魔界核心崩塌后的余波仍未平息。赵无涯每走一步,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有把生锈的小刀在里面来回刮。他没吭声,只是把呼吸压得更慢了些,免得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躺倒。
头顶那层厚重的黑雾开始稀薄,原本被遮蔽的天光终于透了下来。不是日光,也不是月色,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暖意的金色,从极高处洒落,如同春水初融时河面浮起的第一缕光晕。那光不刺眼,却极有分量,一寸寸扫过焦土,将残存的黑气尽数驱散。
赵无涯停下脚步,仰头望着。
天空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而是那道贯穿天地的巨大金色封印之光,正缓缓收敛。它像一条盘踞万年的金龙,此刻终于收拢鳞甲,顺着云层向内退去。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重新洗过一遍,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嘿。”他忽然笑了,“真退了。”
风行烈也抬头,左腿支撑得有些吃力,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消散的金光看了很久,直到它彻底隐入云端,才低声说:“结束了。”
赵无涯深吸一口气,胸口火辣辣地疼,但他还是撑着站直了。右手缓缓抬起,握住青霄剑柄,一点点将剑推入鞘中。剑身与鞘口摩擦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动作滞涩,像是卡了沙子。他不管这些,硬是把它塞到底,听到那一声清脆的“咔”,才松了口气。
“风兄,我们做到了!”他咧嘴一笑,脸上全是灰和血混成的泥道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风行烈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发抖的手上。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烈风斩。刀身布满裂痕,青芒早已熄灭,刃口卷了好几处,像是刚从铁匠炉里捞出来的废铁。他用左手轻轻抚过刀脊,指尖蹭到一道凹痕,停了停,然后缓缓将刀收回背后的刀匣。
动作很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远处山巅,一道月白身影踏云而来,袖口青竹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那人手持玄铁折扇,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刚经历一场惊天大战,而是从后山采药归来。
赵无涯见了,立刻扬声喊:“师父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俩就得趴这儿等抬尸队了!”
青玄子没答话,只是一笑。笑声清朗,穿空而至,像是春风拂过竹林,把最后一丝阴霾也吹散了。
下一瞬,三人脚下浮起一片云台,温润如玉,稳稳托住身形。赵无涯一屁股坐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从前有个修仙的,打完大魔王……哎哟别晃啊,我肠子都要颠出来了。”
风行烈站着没动,一手扶刀匣,一手撑着膝盖,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云台升空,视野豁然开阔。
下方群山连绵,七十二峰尽数点亮。各大宗门弟子纷纷现身,立于峰顶、殿前、广场,有人高举长剑,有人挥舞法器,更多的人只是站着,仰头望着空中那三人,齐声欢呼。声浪如潮,一波接一波涌来,震得云台边缘泛起淡淡涟漪。
赵无涯坐在边缘,两条腿dangling垂着,鞋底还沾着魔界焦土。他抬手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咧嘴笑道:“嘿,你说,下次该去魔界逛逛了。”
风行烈侧目看他一眼。
没说话。
嘴角却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青玄子摇扇轻笑:“就你话多。”
赵无涯嘿嘿一笑,从腰间摘下酒葫芦,拧开塞子闻了闻,皱眉:“空了?刚才那口灵液喝得太急,没留神。”说着就要往嘴里倒,结果一滴都没流出来。
“你那葫芦早该换了。”青玄子瞥他一眼,“装灵液当酒喝,迟早哪天误事。”
“这叫仪式感!”赵无涯一本正经,“每次关键时刻我都得来一口,不然气势上不来。您不懂,这叫‘战前热身’。”
“那你现在热身完了?”风行烈淡淡问。
“差不多。”赵无涯拍拍肚皮,“就是肚子有点空,回头庆功宴得多夹两筷子肉。”
青玄子摇头失笑,手中折扇轻点前方,云台顺势转向西行。青霄宗方向,晨光铺路,云海翻涌,宛如仙境迎归人。
赵无涯往后一靠,枕着手臂躺着,望着天空。那层黑雾彻底散了,蓝天干净得像是被谁新擦过。几缕白云懒洋洋飘着,一只不知哪儿来的鸟掠过天际,翅膀划出一道弧线。
他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对了师父,您那阵法最后是怎么激活的?我记得节点卡住了。”
青玄子扇子一顿,侧眸看他:“你不是亲眼看着风行烈一剑破开的?”
“我是说之前。”赵无涯挠头,“您画阵图的时候,中间缺一块,后来我拿古魔角补上,可能量还是不通。我记得您说了句‘需二人合力’——然后呢?”
风行烈也看了过来。
青玄子沉默片刻,轻轻扇了扇:“你们一个主攻,一个主守,一个用剑破障,一个以灵稳势。这还不够明白?”
“哦。”赵无涯恍然,“合着我们就是个活钥匙。”
“准确说,是‘命定的钥匙’。”青玄子淡淡道,“阵法认的不是力量,是心意相通之人。”
赵无涯转头看风行烈,眨眨眼:“听到了吗?咱俩是命中注定要一起拆窝的。”
风行烈面无表情:“闭嘴。”
“你这是嫉妒我的文采。”赵无涯得意洋洋,“要不咱给这招起个名?比方说……‘双剑合璧破邪阵’?”
“难听。”
“那‘风云际会斩魔头’?”
“更难听。”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