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室门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上三支银针微微晃动。赵无涯刚踏进门槛，右腿就打了个趔趄，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沾了层薄汗，凉的。
风行烈跟在后面，左手按着剑鞘，右手拎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见状伸手想扶，被赵无涯摆手挡开：“别，我这不是虚，是战略性节能。”话音未落，他左脚踩上青砖缝，身子又歪了一下，硬是靠腰力扳回来，还顺手把腰间酒葫芦晃了晃，“听声儿，空的——这波血亏。”
慕容雪站在药炉旁，正用银镊夹起一粒灰褐色药丸，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道：“你手腕上的布条又渗红了，再泡水，血痂要化开。”
赵无涯低头看了眼，果然有暗红晕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洇。他没应声，只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半截玉佩——巴掌大，北境寒玉质地，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个“幽”字，笔锋带钩，尾端拖出一道细长裂痕。
“喏。”他把玉佩搁在案角，“第三百五十三章捡的，当时风行烈说它像块破石头，我说像块能换包子的石头。”
风行烈把干粮塞进嘴里，含糊道：“我没说破。”
“你说它硌手。”
“它确实硌手。”
慕容雪终于转过身，素白中衣袖口绣着三只蜻蜓，翅尖随动作一闪。她没接玉佩，先掀开炉盖，一股温润药气扑面而来，带着陈年茯苓与紫苏叶的微辛。她取过一只青瓷碗，舀了半碗琥珀色药液，又从木匣里取出三枚铜钱大小的银片，依次浸入液中。药液表面浮起细密气泡，像煮沸前的征兆。
“这是‘引纹汤’。”她边说边将玉佩轻轻放入碗中，“遇旧毒则显旧纹，遇旧主则泛旧光。不是验身份，是验痕迹。”
玉佩沉底，药液静了两息。
忽然，碗底泛起一圈淡红涟漪，由内而外扩散，如血丝游走。赵无涯往前凑了凑，风行烈也侧身靠近，两人影子叠在墙上，一高一挺，肩线绷着。
红纹爬至玉佩背面，缓缓凝成图案——一条盘绕的蛇骨鞭，七节脊椎清晰可见，鞭首分叉如蝎尾，末端垂着三枚小铃，铃舌却是一截断指形状。
慕容雪指尖悬在碗沿上方半寸，没碰药液，只盯着那纹路看。她呼吸放得极轻，鼻翼微动，似在辨味。
“三十年前。”她开口，声音平直，“血玲珑用的款式。”
赵无涯没眨眼：“你怎么知道？”
“铃舌断指，是她改鞭那年亲手削的。”慕容雪抬起左手，拇指与食指比出三寸，“她嫌旧铃太响，怕惊扰师父清修，就削了铃舌，换上自己指甲盖大小的断指骨片。后来这鞭在古魔战场折过一次，她重炼时没换新骨，只把断指位置补了三道阴蚀符——你看这里。”
她指尖虚点玉佩右下角一处微凸的刻痕。赵无涯眯眼，果然见三道细如发丝的暗纹，弯成钩状，像被掐住脖子的蚯蚓。
风行烈忽然抬手按住左肋下方，眉头一拧。他没说话，但呼吸顿了半拍，喉结上下滑了一次。
赵无涯斜睨他一眼：“又犯了？”
“嗯。”风行烈松开手，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刚才闻到药气里有股甜腥，和噬心散发作前一个味。”
慕容雪立刻放下银镊，转身打开东侧木柜，取出一只黑漆小盒。盒盖掀开，里面整齐码着九根银针，针尾缠着靛蓝丝线。她拈起最短那根，在烛火上燎了燎，递向风行烈：“扎膻中、内关、合谷，三针，压住心脉躁动。”
风行烈没接，只摇头：“不用。我能压。”
“你能压，但不该压。”慕容雪把针收回，“噬心散余毒在你经络里埋了三年，不是靠忍就能熬过去的。它现在不发作，是因为你灵力运转太快，把它冲散了。可一旦你停手——比如刚才推演时收刀那一瞬，它就在你肋骨缝里打了个结。”
赵无涯听着，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伤处，又看看风行烈按过的位置，咧嘴：“所以咱俩现在是半斤八两——我失血，你中毒，慕容姑娘坐镇中间，活脱脱一副‘阴阳失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