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烈的手势没变,指腹仍贴着冰冷岩面,地底传来的震动频率变了——不再是整齐划一的脚步,而是某种拖拽声,夹杂着金属刮擦石壁的刺耳响动。赵无涯屏住呼吸,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灰雾深处果然裂开一道窄缝,像是山体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边缘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血渍。
他轻轻拍了拍风行烈肩膀,用口型说了句“我来探”。不等回应,已猫腰贴着左侧岩壁向前挪。青霄剑收在鞘中,只用指尖勾着剑柄,避免灵力外泄惊动洞内东西。风行烈皱眉,却没阻止,只是双翼悄然展开半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靠近岩缝时,赵无涯从腰间解下那只空了的酒葫芦,掂了掂,低声嘀咕:“老伙计,最后一次任务。”话音落,手腕一抖,葫芦滚向洞口。
“咚——”
葫芦刚入缝隙,瞬间被黑影吞没。紧接着,洞壁猛地亮起一圈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岩石表面搏动,散发出微弱却令人不适的热量。赵无涯和风行烈同时后撤三步,背靠岩壁,瞳孔紧缩。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渗出来的。岩层表皮微微隆起,仿佛有活物在下面蠕动,将符文一点点挤出表面。更诡异的是,每一道纹路的转折处都嵌着细小的金属碎屑,在微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幽冥教的祭祀阵。”赵无涯压低声音,“但他们一般用血画符,哪来这么多现成的墙?”
风行烈没答,目光锁在符文中央的一处凹陷——那里本该是阵眼位置,却被一块焦黑的布片盖着,边缘露出半截断裂的护腕,上面依稀可见一朵褪色的云纹绣线。
赵无涯眼神一凝。那是青霄宗外门弟子的标准配饰,三十年前就停用了。
他抽出青霄剑,剑尖轻点符文边缘,避开主脉。剑刃触壁刹那,青光一闪,几粒粉末簌簌落下。他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单手一拨,将粉末扫入瓶内。动作干净利落,连风行烈都挑了下眉。
“你什么时候带瓶子了?”风行烈终于开口。
“上次炼抗魔丹剩的。”赵无涯拧紧瓶塞,借着洞口透进的天光细看,“这不是普通墙灰,你看这反光——青铁混星纹铜,比例三比七,标准除魔队铠甲配方。可这种合金二十年前矿脉就枯了,现在想造假都难。”
风行烈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示意噤声。他侧耳倾听,随后指向洞穴深处:“有人在动。”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岩缝潜入。越往里走,空气越腥臭,像是腐肉混着铁锈味。地面开始出现残骸——破碎的骨片、断裂的兵器,还有几具不成形的尸体,肢体扭曲得不像人类,皮肤大片角质化,呈现出类似甲壳的质地。
风行烈蹲下一具尸体旁,手掌悬于其胸口三寸,闭目感应。片刻后,眉头狠狠一拧。
“经脉全断了,但不是战斗造成的。”他睁开眼,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是被人用外力强行扭断再接上,走向完全逆着正常修炼路线。这不是死人,是实验品。”
赵无涯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吐出来。他盯着尸体脖颈处一块尚未完全硬化的皮肤,隐约能看到皮下有黑色丝线在缓慢蠕动,像是活虫。
“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曾经是。”风行烈站起身,割开尸体肋部一处未角质化的伤口,镊子般精准地夹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结晶。晶体内部有极细微的血丝流动,像微型血管网络。
他刚要说话,忽然察觉异样——晶体表面竟浮现出极其微弱的符文投影,一闪而逝。那纹路,竟与赵无涯村中当年妖兽额间的印记有七分相似。
赵无涯也看到了。他盯着那枚结晶,喉咙发紧:“这玩意儿……我在哪儿见过。”
“你村子。”风行烈直视他,“十年前,袭击你村子的巨狼,额头上就有这种符文。当时以为是妖兽自带,现在看,是人为刻的。”
赵无涯踉跄一步,后背撞上岩壁。他想起那天晚上,火光冲天,孩子哭喊,那头巨狼叼着同村孩童跃入林中的背影。它跑的时候,额角那道符文在月光下一闪,像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