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的鞋底刚碾过那块布满爪痕的岩石，脚心就传来一阵异样——不是碎石硌人，也不是湿滑打滑，而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软中带韧，微微回弹。他下意识绷紧小腿肌肉，想抽脚后撤，可地面已经变了。
岩层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呈环形向外扩散，像被无形的手从地心推起。那些纹路里渗出暗金色的光，不刺眼，却让空气变得粘稠。风行烈几乎是同一瞬察觉不对，双翼全展，气流在周身卷成低旋，可他的动作只完成一半，整个人就像撞进了一块凝固的琥珀，动不了了。
赵无涯想喊“退”，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卡在胸口。他眼角余光瞥见风行烈僵在原地，翅膀张开，手指还搭在剑柄上，脸上是那种“我知道要糟但来不及”的表情。然后，光炸了。
不是爆炸，是蔓延。那圈金纹骤然亮起，顺着两人脚底攀爬而上，像藤蔓缠树。赵无涯最后的感觉是腰间玉简猛地一烫，紧接着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等他重新踩到实地，四周已换了天地。
焦土。一眼望不到边的焦土，踩上去噗噗冒烟。天是紫黑色的，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垂着火红的光带，像烧化的铁水。远处横七竖八躺着残破兵器和盔甲，有些还冒着青烟。他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青衫，但背上多了个酒葫芦，腰间剑鞘上的云纹更清晰了，像是新刻的。额角有点发烫，但他没去摸，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荒谬感。
“这不是现在。”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特别小，“也不是我记忆里的任何一场战役。”
他试着迈步，脚下一软，差点跪倒。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像被什么东西搅过，节奏全乱。他靠意志把气息压稳，手按剑柄，强迫自己冷静。这地方太安静了，连风都没有，死得彻底。他抬头看天，那道裂缝里的火光忽然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与此同时，另一片空间里，风行烈正站在山巅。
雪落得很急，打在脸上生疼。他对面是个穿月白长袍的年轻人，袖口绣着青竹纹，手里握着一把玄铁折扇，正与三名黑袍人交手。那人招式凌厉，扇骨砸在敌人肩头发出闷响，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实战派。风行烈认得那张脸——青玄子，但比现在年轻太多，眉宇间还没那股深藏的疲惫。
他本能想拔剑助阵，可手刚碰到剑柄，一股排斥力从剑鞘传来，像是整把剑都不归他管了。他皱眉，换用拳，一拳轰向最近的黑袍人后心，结果拳头直接穿了过去，像打在空气中。
“幻象？”他低声说，又往前走两步，靠近那年轻版的青玄子。对方似乎完全没察觉他存在，战斗节奏一点没乱。风行烈盯着那把玄铁折扇，忽然发现扇面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烈儿若见此景，切勿扰局。”
他瞳孔一缩。这字迹……是后来青玄子常用的笔法，但此刻的青玄子才二十出头，根本不可能写下这种话。
“这是过去。”他判断出来，“而且是特意留给我看的。”
他不再试图干预，而是退后几步，观察战局。那三名黑袍人用的是幽冥教的合击阵，但比现在粗糙，明显是早期版本。青玄子一人应付三人，游刃有余，最后以扇尖点中其中一人眉心，对方当场倒地抽搐。另外两人见状欲逃，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剑气斩断退路。
风行烈顺着剑气来处望去——没人。
可他知道是谁。
他抿紧嘴唇，默默记下这场战斗的细节。虽然不能动手，但能看，已经是种馈赠。
就在两人各自被困于不同时空时，赵无涯腰间的玉简突然震动。
不是持续震，是一下一下，像心跳。他掏出来一看，灵光忽明忽灭，像是快耗尽了。他刚想检查是不是摔坏了，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女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
“……声波……共鸣……打破……时空壁……”
他猛地抬头，四顾无人。
“谁？”他下意识问，可声音出口就被焦土吞没，传不远。
玉简又震了一下，那声音再起：“……频率同步……撕开……裂缝……”
这次清楚了些。他听出来了——慕容雪。
“你是说，让我和风行烈一起用声波攻击？”他对着玉简问，明知对方收不到。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赵无涯咬牙，把玉简塞回怀里，手却没松开。他抬头看天，那道裂缝还在跳动。他试着调动灵力，可体内像有团乱麻，怎么理都不顺。他闭眼，回忆矿洞那次——当时他是怎么用声波震碎岩石的？靠的是灵液催化，加上剑气引导，形成共振。
可现在没有灵液，也没有风行烈配合。
他睁开眼，突然笑了：“赵大胆啊赵大胆，你连噬心散都扛过来了，还能被个投影吓住？”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双手握住青霄剑，高举过头。不管这是哪年哪月，也不管这具身体是不是未来的自己，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破局。
“既然要声波，”他低声道，“那就来个大的。”
他运起全身灵力，灌入剑身，剑刃嗡鸣。他没急着劈，而是先轻轻敲击剑脊，发出一声清越的“叮”。声音在焦土上传出老远，落地后竟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有反应。”他眼睛一亮。
他又敲了一下，这次用力稍重，“叮——”声拉长，波纹扩散得更远。他开始调整频率，一下快，一下慢，试探这片空间的承受极限。第三次敲击时，天穹裂缝突然抖了一下，垂下的火光黯淡半秒。
“成了！”他咧嘴，“这破地方怕高频！”
他立刻改敲为斩，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音。这一声不像之前那样扩散，而是凝聚成束，直冲天际。裂缝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崩解细小碎片。
而在山巅雪地，风行烈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