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有这等器灵？”它声音变了调。
赵无涯没答。他缓缓站直，把剑完全抽出，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指向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说我是堕落的我？”他嗓音沙哑，却稳了，“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堕落？是我杀人？还是我活着？”
他往前踏一步。
“我爹娘死得早，村里人施舍一口饭，我也磕过头。我见过小孩被妖兽拖走，我也只能攥着拳头哭。我进宗门被人笑乡巴佬，我也忍了。可我没抢过别人东西，没背后捅过刀子，没拿无辜人祭剑！”
又一步。
“你说我怕？我怕！我怕来不及救下下一个！可我更怕——有一天我真成了你这样，嘴上说着‘天道如此’，手里沾满血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剑尖再近三寸。
“我不是你。我不学你冷笑，不学你拿别人的命当棋子。我赵大胆就算倒在路上，也是往前扑的，不是跪着求活的！”
黑影的脸开始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它张嘴想说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赵无涯举起剑，金光从剑身蔓延到全身，连双眼都重新泛起金色。
“你不是我。”他一字一顿，“你只是我想甩掉的烂账！滚！”
剑锋猛然前指。
轰——
整个灰白空间剧烈震荡，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雾气翻卷如沸水。黑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后缩成一团黑点，嗖地钻进地底裂缝。
赵无涯站着没动，剑仍举着，手在抖。
四周安静了。灰雾没散，但不再压迫。他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刚才那一波对抗，耗的不只是力气，还有心神。他感觉脑子里空了一块，像是被人拿勺子挖走了一团浆糊。
“斩恶……”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低头看剑。
青霄剑安静地躺在他手里，云纹的光渐渐熄了，可那股劲儿还在，像烧红的铁慢慢冷却，余温烫手。
他忽然想起来，这把剑是青玄子给的。当初只说“适合你”，没提别的。现在看来，怕是早知道会出这种事。
“合着你才是幕后老六？”他对着剑嘀咕了一句，想笑，结果扯得太阳穴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是有人在轻轻敲他的脑壳，一下，又一下。
他猛地抬头。
灰雾深处，又站了一个人。
还是他自己的脸，可这次不一样了。那人没笑，也没恶意，就静静地站着，穿的也是青衫，手里没剑。看到赵无涯，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他。
然后，转身，走进雾里。
赵无涯没追。他知道那不是敌人，也不是幻象。那是另一个他，或许更接近真实的他。
他收剑入鞘，动作有点迟缓。
脚下的裂缝开始合拢，灰白的地面变得透明，像冰一样薄。他低头，透过冰层看见现实——自己还靠在焦石上，怀里抱着慕容雪，左手护罩微弱闪烁，右手腕渗着血。乌云压得更低了，风卷着焦灰打在他脸上。
他眨了眨眼。
金光还没完全退去。
他知道，自己快回去了。
可就在意识即将穿透冰层的瞬间，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也不是从里面，而是从剑身上传来的，极轻，极冷——
“小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