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洒在焦土上,草芽从石缝里钻出来,赵无涯还站在原地,青衫破得像块抹布,酒葫芦晃了晃,只剩底子。他刚想抬手抹把脸,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守弟子那种规规矩矩的踏步,是急促、带喘的跑动,靴子踩在复苏的地皮上发出闷响。那人影由远及近,一身灰袍沾满尘土,腰间挂着宗门信符,是传讯使。
“赵师兄!”人还没站稳就喊,“北边……北方发现幽冥教祭祀场!”
赵无涯眉头一跳。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酒葫芦,原本打算打完仗喝一口压惊,现在看来,这口酒还得再等等。
他伸手,把酒葫芦重新系紧,扣了两道绳结,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知道不能松懈。
“规模多大?”他问。
“占地三亩,血纹阵法未燃尽,祭坛上有焚烧痕迹,像是刚撤不久。”传讯使喘着气,“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捡到半截残香,上面刻着‘九首归一’。”
赵无涯眼神沉了下去。九首归一,是幽冥老祖早年用过的暗号,后来被列为禁语。现在又出现,说明有人不仅活着,还在试图续接那条断掉的线。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的缝隙正在扩大,白光照下来,暖洋洋的,像是春天真的来了。可他知道,有些东西烧不死,埋不掉,只会藏进土里,等风停了再冒头。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听见动静的弟子停下交谈。
宴席设在主峰演武台西侧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棚子下摆着几十张长桌,灵果、丹酿、烤兽肉堆成小山。大战结束的消息传开后,各派修士陆陆续续赶来庆贺,笑声、碰杯声、吹捧声混成一片。
可赵无涯这一侧,安静得有点突兀。
他走回席间,手里拎着酒葫芦,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人举杯招呼:“赵兄,来喝一个!咱们赢了!”
“救世主在此,今晚不醉不归!”
“青霄剑出,万魔退散——敬赵师兄!”
赵无涯笑了笑,点头致意,但没坐下。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东北角一棵歪脖子松树下。
风行烈靠在那里,背对着喧闹,双手抱臂,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其实没睡,他在听风。
赵无涯走过去,轻踢了下他靴子尖:“醒着呢?”
风行烈睁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背后那对烈风翼。翼膜上有道焦痕,边缘卷曲发黑,是之前破空间裂隙时留下的伤。
“还能飞?”赵无涯问。
风行烈点头:“修不了,但撑一趟够用。”
“北方发现幽冥教祭祀场。”赵无涯说,“刚撤的,香上刻着‘九首归一’。”
风行烈眼神一凝,手指在焦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收手,站直了身子。
“你去?”他问。
“我请人。”赵无涯拍了拍腰间葫芦,“风兄,走一趟?”
风行烈没废话,直接展开双翼。金属骨架咔咔作响,灵力注入后泛起微弱蓝光,虽然有损,但升空没问题。
“这次,换我背你。”他说。
赵无涯愣了下,随即笑了:“哟,这不是反了?我记得三年前矿洞塌方,是谁趴我背上哭爹喊娘来着?”
“我说的是实话。”风行烈面无表情,“你现在灵力未复,肋骨处还有钝痛,走路左肩会不自觉下沉。我不背你,你半路就得摔下去。”
赵无涯摸了摸胸口,确实还隐隐作痛,刚才喝酒的时候都没敢深吸气。他耸耸肩:“行吧,让你装一回大哥。”
他绕到风行烈背后,正要跃上,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眼宴席方向。那些欢声笑语还在继续,有人已经开始唱起了宗门老调,锣鼓敲得震天响。
他没再多看,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风行烈背上。风行烈双翼一振,地面碎石腾空而起,两人瞬间离地十丈。
下方有人察觉动静抬头,只见一道流光划破天际,直指北方荒原。
风行烈飞行平稳,烈风翼发出低频嗡鸣,像是老旧机车勉强启动的声音。赵无涯伏在他肩后,一手抓着翼根固定带,另一只手摸了摸酒葫芦。
“你说,这些人真以为打完了?”他问。
“没。”风行烈声音随风飘来,“只是需要一场酒,假装结束了。”
“也是。”赵无涯咧嘴,“不然天天绷着,谁受得了。”
他们一路无话,荒原在脚下延伸,焦黑的土地逐渐被枯黄草甸取代。越往北,灵气越稀薄,空气也冷了几分。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低洼地带,地面隐约有红光闪烁。
“到了。”风行烈降低高度,在距离目标三百步外缓缓落地。
两人步行靠近。祭祀场建在一处干涸的河床中央,四周插着九根黑石柱,柱身刻满扭曲符文,中间是一座圆形祭坛,直径约莫十丈,地面用朱砂与骨粉混合绘制的阵法尚未完全熄灭,边缘仍有暗红色纹路微微发烫。
赵无涯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阵纹,立刻缩手——烫得像刚出炉的铁板。
“新画的。”他说,“不超过两个时辰。”
风行烈走到祭坛中央,弯腰查看残留灰烬。他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皱起:“不是普通香火,掺了活人精血,还有……妖核残渣。”
“搞祭祀,求复活?”赵无涯站起身,环顾四周,“人呢?”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石柱的呜咽声。
赵无涯走向东南角,那里有一堆未烧尽的布片,颜色暗红,像是某种祭服。他用剑鞘拨开,底下压着一块青铜牌,正面光滑,背面刻着半个印记——蛇形缠绕骷髅头,正是幽冥教外围弟子的身份标识。
“小角色。”他说,“连正式入教都不够格。”
风行烈走过来,看了一眼牌子,又抬头望向北方更远的山脉轮廓:“有人在组织他们,不然不会这么快重建仪式。”
“问题是,谁?”赵无涯把牌子收进袖中,“幽冥老祖死了,血玲珑没了脸也不知去向,古魔残魂被收走……按理说,这条线该断了。”
风行烈没接话。他盯着祭坛中心那团最深的灰烬,忽然道:“这里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