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从裂隙上方跃下，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有人拿钝刀刮着耳骨。他没展开任何灵力护罩，任由那股混杂着魔气与灵气的乱流撕扯衣袍。落地时脚踝一歪，踩进松软的腐土里，溅起一圈灰黑色的泥浆。他单膝跪地，右手本能按向腰间青霄剑，却发现剑柄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
头顶的裂隙还在嗡鸣，紫色光晕一圈圈荡开，照得四周如同鬼市点灯。那些根朝上、叶入土的怪草正缓缓扭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语。他抬眼望去，前方百步外有一片废墟，几块残碑东倒西歪地插在地里，表面爬满暗金色纹路，像干涸的血迹。
他撑地起身，肋骨处旧伤猛地抽了一下，疼得他咧了咧嘴。这不是普通的痛，而是灵脉被什么力量拉扯着，仿佛体内有两股水在反向冲刷经络。他低头看了眼酒葫芦，空的，但还是顺手拧开盖子，把残香往鼻下一凑。一股熟悉的灵液气息钻进来，虽微弱，却让他心跳稳了半拍。
他记得这动作——上一次用酒气压住灵力暴动，是在丹炉炸裂那晚。可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底传来三声轻震，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应和着他步伐。他停下，皱眉，忽然抬起酒葫芦，轻轻叩了三下地面。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怪草停止了蠕动，连裂隙的嗡鸣都弱了一瞬。而他的经脉也随之舒缓，紊乱的灵流开始顺着青霄诀的路线缓慢归位。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三声酒响，通魂引路……你倒是记得规矩。”
赵无涯猛地抬头。
废墟中央，一块最高的残碑前，站着个白发老者。他穿着褪色的灰布袍，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拄着一根断了半截的石杖。最古怪的是，他每说一个字，嘴唇不动，声音却是从碑身上传来的。
“你是守碑人？”赵无涯没拔剑，也没后退。他知道眼前这道影子撑不了多久——魂体稀薄，边缘已经开始泛出透明光点，随风飘散。
老者没答，反而举起石杖，在碑面上敲了三下。
“铛、铛、铛。”
与刚才赵无涯叩地的节奏一模一样。
紧接着，整座残碑剧烈震颤，表面金纹暴涨，碑体如沙粒般剥落，又在空中重组，凝聚成一枚巴掌大的玉简。玉简通体乳白，边缘流转着极淡的青光，正面刻着三个古篆：**双魂印**。
“接住。”老者低喝。
玉简脱碑而出，直飞赵无涯面门。他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一股巨力猛然炸开，玉简竟想挣脱掌控，往空中逃逸。同时，玉简上的铭文开始逆向流转，字迹扭曲，像活蛇般游走。
赵无涯咬牙，五指死死攥紧。掌心瞬间被划破，血珠渗出，滴在玉简上。可那血刚沾上去，就被吸了个干净，玉简依旧挣扎不休。
“它不认你。”老者声音断续，“除非你承认——你不是来查阵法的，也不是来追敌踪的。你就是变数本身。”
赵无涯喘了口气。他想起小时候村子里那个夜晚，火光冲天，妖兽的嘶吼混着哭喊。他躲在柴堆后，眼睁睁看着隔壁家的小孩被拖走，指甲在地上抓出三道血痕。那时他多想冲出去，可他太小，太弱，连站都站不稳。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若那时候我能护住一人……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得靠别人用命来提醒我该做什么。”
话音落下，玉简猛地一震。
血不再被吸收，而是顺着玉简表面的纹路蔓延，形成一道完整的符线。铭文停止逆流，转为正向运转。玉简安静下来，乖乖躺在他掌心。
老者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你的灵魂里，睡着整个修仙界的未来。”他说完这句，身形晃了晃，左臂化作光点消散。
赵无涯没时间震惊。他盯着玉简，只见其表面浮现出一幅星图，虚悬于空中。九点金光分散在不同方位，缓缓闪烁，彼此之间由细若游丝的光线连接，构成一张无形大网。每一处光点下方，都有极小的标注，但他看不清内容。
“这是……”他问。
“九大封印。”老者抬起仅剩的右手，指向星图，“上古之战后，我们封了古魔九魄。每一道封印，都是一道命脉。只要一处未破，魔便不能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