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脚步没停,衣摆扫过青石边缘的苔痕,直奔议事殿大门。守门弟子刚要开口,见他腰间酒葫芦空荡荡地晃着,肩头青霄剑却压得袍角微沉,便只低头让了条路。殿内已有不少人影晃动,各派新来的代表三三两两站着,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闭目调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灵香,压不住底下那股焦躁味儿。
长老会的投影阵刚启动,半空中浮出一片扭曲地形——山脊断裂,黑雾翻涌,几处光点忽明忽暗。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站在阵眼旁,声音低哑:“根据最新情报,幽冥教在四处搜罗‘魔界至宝’,疑似要重启古魔祭坛。我们不能再等。”
话音未落,东侧一位锦袍修士冷笑一声:“等?现在连他们主巢在哪都没摸清,拿什么打?上回仙贝岭那一战,咱们折了多少人?我门下三个金丹期弟子至今没消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年轻人热血冲头可以理解,可联盟不能靠赌命往前推。”
赵无涯站在人群后方,没说话。他听着这些议论,像听村口吵架——有理的嚷得响,没理的也跟着喊。但他知道,这不是吵赢就行的事。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在地面擦出轻微声响,没人注意他。直到他拔出青霄剑,手腕一抖,剑锋“锵”地钉进投影阵中央的地图位置。
投影猛地一颤,地图定格在一处深谷,四周山脉形如锁链缠绕。全场瞬间安静。
“声波组,从今天起专训高空压制。”赵无涯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目标:切断敌方空中补给线,干扰魔气凝聚节奏。”
他顿了顿,抽出剑,又指向另一侧:“烈风组,强化空间切割训练,重点演练突袭与断后,别再被一道雾墙就拦住去路。”
殿内鸦雀无声。几位年长代表皱眉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可没人反驳。刚才那一剑,不只是插在图上,更像是插进了所有人的犹豫里。
西首一位背刀女修终于点头:“我带烈风组,三天内拉出新操典。”她话音刚落,北面一名戴青铜面具的男子也应道:“声波频率校准归我,现有抗魔丹药效不够,得加量。”
赵无涯收回剑,轻轻吹了下剑刃,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削了个果子。他没说“听我的”,也没提什么大义凛然的话,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仗,不是要不要打的问题了,而是怎么打得稳。
会议散得很快。指令逐条记下,负责人当场确认,资源调配表开始滚动更新。赵无涯没急着走,站在投影阵边看着那张地图渐渐淡去。他知道,这些人愿意配合,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上一场大战里,他们亲眼见过他背着风行烈从火场里爬出来,也见过他在裂隙前一个人站到天亮。
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风行烈来了,肩甲还带着昨夜残留的焦痕,手里拎着那对烈风翼。他走到赵无涯身边,没说话,只是把翅膀展开,检查最后一道扣索。
赵无涯余光瞥见他动作略有一滞,像是手指不太听使唤。他没问伤,也没提任务风险,只低声说:“上次在裂隙边缘,你说过一句话,我没听清。”
风行烈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该收网了。”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笑,可气氛变了。那种压在胸口的闷重还在,但已经被某种更结实的东西顶住了。赵无涯拍了下他肩膀,转身朝殿外走去。风行烈收好烈风翼,跟上。
议事殿外是条长廊,两侧挂灯未熄,映得石砖泛青。晨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他们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把合拢的双刃。
前方不远处,几名传令弟子正抱着玉简快步穿梭,嘴里念叨着“声波组集合”“烈风营换装”。一个年轻道士差点撞上赵无涯,慌忙道歉,抬头看清是他,结巴了一句“赵师兄”,又赶紧跑开。赵无涯笑了笑,心想这小子昨天还在会上质疑主动出击是不是送死。
走到廊道尽头,风行烈忽然停下。他望着远处校场方向,那里已经有修士腾空而起,试飞声波符阵,空气中传来细微的震鸣。
“你觉得他们准备好了吗?”他问。
赵无涯靠着廊柱,拧开酒葫芦盖子闻了闻,还是空的。他合上盖,轻敲了两下葫芦身:“没人真准备好面对魔域。就像十年前我第一次拿剑,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那只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