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比刚才更急了,赵无涯的脚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他一路走来,掌心那道细小的划痕已经结了血痂,可脑子里还回荡着黑影最后那句话:“她还活着。但活得不好。”他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把青霄剑握得更紧了些。
演武场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
十万火把已经点燃,整片山谷像是被倒扣进了一片燃烧的星海里。火光映着夜空,把云层都染成了暗红色。修士们列阵而立,没有喧哗,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他们知道这一战意味着什么——不是胜败,是存亡。
赵无涯踏上第一级石阶时,脚底传来熟悉的震动。那是万人灵力共鸣形成的地脉波动,沉得像雷,闷得像鼓。他抬头,看见高台就在眼前。风吹动他的青衫,酒葫芦空荡荡地挂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
他一步跨上高台。
脚跟落地的瞬间,拔剑出鞘。
青霄剑划破长空,剑尖直指苍穹。一道雷光应声劈下,撕开厚重云层,照亮整座山谷。十万火把在同一刻剧烈摇曳,火焰齐齐向上蹿起三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点燃了魂。
“此去魔域,九死一生!”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全场寂静,连风都停了。
没有人回应。
这不是犹豫,也不是退缩。而是十万修士都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们把命交出去的理由。
赵无涯站在高台中央,背对群山,面朝大军。他知道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宗门,有的曾彼此为敌,有的至今仍有旧怨。他们不是乌合之众,但也绝非铁板一块。要让这样一群人赴死,光靠命令没用。
得靠心。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血痂还在,像一枚小小的烙印。他想起慕容雪躺在焦土上的样子,想起她断掉的银簪,想起她在昏迷前说的那句“别让他们用我的傀儡线控制师妹”。他也想起风行烈左翼被蛇骨鞭贯穿时的眼神,想起青玄子耗损二十年修为替他压制血脉反噬时的咳嗽声。
这些事没人提,但他记得。
所以他不为复仇而来。
他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经历那种无力感——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放不下家人。”他继续说,“有人还没喝完那一坛陈年花雕,有人欠了师弟三个月的灵石赌债没还清,还有人答应过小姑娘带她去看南荒的极光。”
台下有人轻微动了一下。
“我也一样。”赵无涯笑了笑,“我那酒葫芦还没装满,账也没算清。但我更清楚一件事——如果我们不去,将来会有更多孩子像我十岁那年一样,看着村子被毁,亲人被掳,连哭都不敢大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是来号召牺牲的。我是来问一句: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把那些本不该失去的东西,抢回来?”
话音落下,风起了。
不是自然的风,是灵气被牵引形成的气流漩涡。
人群最前方,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风行烈。
他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泛起一圈淡青色的涟漪。那是他体内灵力与大地共振的结果。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高台边缘,仰头看向赵无涯。
两人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
下一瞬,烈风翼猛然展开。
两扇巨大的青色光翼从他背后冲天而起,卷起千丈狂风,扫过整个演武场。火把的火焰被压得贴向地面,又骤然反弹,形成一片翻滚的火浪。
“但为后世计,值!”
八个字,如钟震魂。
第一个回应来了。
紧接着,天剑阁主单膝跪地,长剑插入石板,剑柄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药王谷长老抬手一挥,手中药杵重重顿地,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