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的牙还咬着,舌尖那股铁锈味没散。他站在废墟中央,青霄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怕,是经脉里那股金光般的力量正在退潮,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干涸的裂痕。他能感觉到灵力运转越来越涩,刚才那一波爆发像是把油箱见底的车猛踩到底,现在轮到喘气了。
幽冥老祖立于高台之上,黑袍鼓动,掌心魔气缓缓旋转,比之前更凝实,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晕。他没动,可那股压迫感像是压在胸口的巨石,越沉越重。
风行烈半跪在左侧残垣后,左手撑剑,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没抬头,但赵无涯知道他在等——就像以前每次试炼、每次突围,他从不多话,只用剑说话。
赵无涯眼角抽了一下。不能再硬上了。刚才那几下打得爽,可对方护盾没破,人也没伤,反倒是他们俩快拼到油尽灯枯。他借着喘息的空档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状态:酒葫芦里的灵液只剩小半,金手指那股热流已经缩回腰间画卷,布面温吞,像是睡着了。再打下去,就是拿命赌对方先倒。
“风子。”他低声传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流摩擦,“别顶了,换套路。”
风行烈没应声,可左手微微抬了抬剑锋,算是回应。
赵无涯深吸一口气,忽然把青霄剑往地上一拖,发出刺啦一声响,像是剑刃卡在碎石里。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肩膀微塌,装出一副灵力不继、强撑不倒的样子。剑身上的金纹早已褪去,只余下斑驳的云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破败不堪。
“咋样?”他咧嘴一笑,嘴角带血,“是不是觉得我们俩挺难缠?”
这话听着嚣张,可语气松垮,像是强撑的笑话。他故意让声音发虚,肩膀也跟着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幽冥老祖站在高台上,面具纹丝不动。他没笑,也没动,可赵无涯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就是现在。
赵无涯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脚底碎石炸开,身形快得拉出一道残影。他不再保留速度,全靠金手指残留的那一丝余韵强行提速,青霄剑划出一道弧光,直取幽冥老祖面门。剑未至,风已起,剑身表面金纹一闪而逝,像是最后的火花。
这一击,快、狠、准,明显比刚才更强。
可赵无涯心里清楚——这是诱饵。
他要的不是命中,而是逼对方防守中路,给风行烈腾出机会。
果然,幽冥老祖双臂一振,黑雾自袖口涌出,在身前凝聚成半透明的漩涡护盾。他没闪,也没退,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魔气翻滚,准备硬接这一剑。
可就在这瞬间,赵无涯眼角余光扫向左侧——风行烈动了。
他趁着烟尘未散,低伏身形,贴着倒塌的石柱滑行,动作轻得像猫。左肩发力,右臂虽废,但不影响他借力跃起,长剑悄然指向幽冥老祖后腰。那里是黑袍褶皱处,灵力波动最弱,也是护盾覆盖不到的死角。
两人配合多年,不用多言。赵无涯攻上,风行烈切后,这是他们早年在宗门试炼时就磨出来的打法——一个当诱饵,一个当刀。
剑光交错,赵无涯的青霄剑撞上黑雾护盾,发出一声闷响,气浪掀飞四周碎石。他借力旋身,剑势未尽,顺势划向下盘,逼得幽冥老祖不得不分神应对。
而风行烈,已在三丈外的阴影中蓄势待发,剑尖微颤,只等赵无涯制造破绽,便是一击必杀。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幽冥老祖面具下,传出一声冷笑。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看穿猎物陷阱的从容。
他没管赵无涯的连环攻势,反而双袖猛然一振,黑雾自足底蔓延而出,迅速在地面形成一圈环形阵纹,像是提前画好的牢笼。与此同时,他右手虚按地面,一道细如发丝的魔气丝线疾射而出,直奔左侧阴影!
赵无涯瞳孔一缩:“风子!闪!”
晚了。
那道魔气丝线如同活蛇,精准锁定了风行烈藏身的位置。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贴地疾行,在触及残垣的瞬间猛然炸开,黑雾爆裂,冲击波将整片石壁掀飞!
轰——!
碎石横飞,烟尘四起。风行烈被迫提前翻滚闪避,剑势中断,落地时左臂擦过尖石,划出一道血痕。他单膝跪地,左手撑剑稳住身形,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高台。
计划失败。
赵无涯一咬牙,青霄剑横档格开迎面扑来的黑雾爪影,脚下连退两步,重新站定。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心里骂了一句:这老乌龟壳,太精了。
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临时反应——他是早就察觉了风行烈的潜行,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有点意思。”幽冥老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以为换个招式,就能骗过我?”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魔气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晕。他没急着进攻,而是目光扫过两人,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体力与意志。
赵无涯站在原地,胸口起伏,额角渗汗。他知道,对方已经看穿他们的战术意图。刚才那一波佯攻加侧袭,没能打出破绽,反而暴露了他们的极限——灵力不足,配合依赖默契,一旦被打乱节奏,立刻陷入被动。
“风子。”他又传音,声音更轻,“他防住了,咱们得再变。”
风行烈没回头,只是左手轻轻敲了下剑柄,两下短促,一下长——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等你信号”**。
赵无涯眯起眼。不能再正面强攻,也不能再玩虚的。对方既然能预判,那就得来点他猜不到的。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痞:“老家伙,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