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挂在天边,像块没擦干净的银盘,照着废墟里几道歪斜的人影。赵无涯坐在一块塌了一半的石墩上,右手掌心裹着条破布,血还在往外渗,滴在沙地上,一粒一粒的,跟撒芝麻似的。他左手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摇了摇,空的,叹了口气:“这玩意比命还金贵,偏偏总在最要劲的时候见底。”
风行烈靠在他旁边,左肩上的烈风翼只剩几缕残光,像快熄的炭火,时不时抽一下,疼得他眉头直跳。他没说话,只是把剑横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搭在剑柄,随时能动。
魔风站在三人外圈,黑袍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他背对着他们,耳朵微微动着,听着远处风吹碎石的声音。刚才那一战动静不小,难保没有别的东西闻着味儿过来。
“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赵无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楚。他盯着不远处站着的白衣女子,眼神没笑,也没怒,就是平平地问了一句。
慕容雪站在三步之外,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她听见问话,没急着答,反而先看了眼风行烈的左肩。“你这伤,再拖两天,灵脉就得淤死。到时候别说飞,走路都费劲。”
风行烈抬眼,声音哑:“说事。”
“我在炼一种抗魔丹。”她说,“不是普通的解毒丸,是能让修士在魔气里多撑一炷香时间的药。前线那些人,撑过这一炷香,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赵无涯挑眉:“听着挺玄乎。那你找我们干嘛?药王谷没人了?还是你们炼丹都改抽签了?”
“因为你们进过古魔战场。”慕容雪语气没变,“你们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战斗记忆残留,还有对魔气的本能反应。这些,是药引的关键。尤其是你。”她看向赵无涯,“你在仙贝岭醒过一次,那时候的气息波动,和现在所有修士都不一样。”
赵无涯眯起眼:“所以你是专门等我出现的?”
“我不是等你。”她摇头,“我是找对的人。恰好是你。”
魔风这时转过身,声音低沉:“为什么是我们四个坐这儿谈?凭啥信你不是来钓鱼的?前脚救下我们,后脚带我们去送死,这种套路魔域里烂大街了。”
“你说得对。”慕容雪点头,“你不该信我。但我也没求你们信。我只说事实:抗魔丹要是成了,第一批用的人,就是像你们这样冲在最前面的。我不为名,不为利,我师妹差点死在魔气手里,我知道那种看着人一点点被吞掉的感觉。”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递向赵无涯:“这是我配的疗伤灵液,专修经脉断裂和灵力反噬。风行烈的左翼要是不用这个,三天内必废。”
赵无涯没接,反而看向风行烈:“你觉得呢?”
风行烈沉默了几息,才低声道:“她说得没错。我在铁脊营那会儿,见过三个同门,魔气入体,不到半盏茶工夫,人就疯了,自己把自己砍死了。要是那时候有这么一粒药……”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赵无涯伸手接过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凉味钻进鼻子,像是薄荷混着山泉水。“听着是不错。可天下没白吃的宴席。你说要合作,总得说说代价吧?你要我们干啥?端着锅给你捡柴火?还是去魔域大门口吆喝两声‘来买抗魔丹啦’?”
“我要一种材料。”慕容雪收起闲话,“叫抗魔花。长在裂渊深处。”
“裂渊?”魔风冷笑一声,“你是真不怕死啊。那地方连魔物都不敢常驻,毒雾一年刮三百六十天,进去的活物,骨头都能化成黑水。”
“我知道危险。”她点头,“所以我一个人去不了。需要你们护法。我采花,你们挡住可能冒出来的凶物。”
赵无涯摸了摸下巴:“等等,你刚才说‘护法’?不是‘帮忙’?不是‘搭把手’?你这词用得挺讲究啊。”
“因为这不是普通任务。”慕容雪看着他,“那是魔域真正的险地之一。我能进,是因为掌握了一套避毒步法,但走不了全程。必须有人在外围警戒,替我拦下突发情况。而你们——刚打完一场,还能站在这儿说话,说明够硬。”
风行烈忽然问:“这花,真能入药?”
“九成把握。”她答,“我试过类似配方,差的就是这一味主材。它天生抗魔,根系能在纯魔气里生长。只要拿到新鲜花瓣,炼制成功率很高。”
赵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解开布条,伤口还在冒血。“所以咱们现在是这样:刚被人砍得半死,转头又要往更狠的地方钻?你就不怕我们仨直接躺这儿不起来了?”
“怕。”慕容雪说,“但我更怕没人愿意试。你们已经证明过自己不是逃兵。所以我来了。”
空气静了一瞬。风卷着灰,在几人脚边打了个旋。
赵无涯突然笑了:“你知道我刚才在想啥吗?我在想,我要是拒绝,你现在是不是就得转身走人?结果我一答应,你就掏出个玉瓶,跟早准备好了一样。这剧本写得挺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