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凌晨，天边刚泛出一层铁灰色，裂渊入口前的焦土上已多了四道身影。赵无涯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低头检查了下缠在掌心的布条——血没再渗了，但伤口还发烫，像被火燎过似的。他抬手摸了摸眉心，那张清神符还贴着，边缘微微卷起，灵光一闪一闪，跟快没电的灯泡一样。
“走吧。”慕容雪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里的低鸣。她已经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一块泛绿的石头上，脚印留下一道浅痕。魔风紧随其后，黑袍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地面，像是怕踩错一步就炸了地雷。
风行烈落在最后，左肩的烈风翼只剩半片残光，勉强浮在空中，像只断了翅膀的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闷痛，抬脚跟上。
裂渊的雾比地图上画的还邪门。黑得不透光，飘着的时候还会自己扭动，像活物。赵无涯刚踏进去半步，鼻子就被一股酸腐味呛住，喉咙发紧，差点咳出来。他赶紧屏住呼吸，清神符猛地亮了一下，眼前才重新清晰。
“别乱吸。”慕容雪回头提醒，“这里的气能烂肺。”
她走在最前，脚步轻巧，踩的全是凸起的石棱，避开那些湿滑的地表。赵无涯照着她的脚印一步步挪，脚下“咔”一声，踩碎了不知道是谁的骨头。地面泛着幽绿的光，像是底下埋了荧石，又像是毒液在缓慢流动。
“这地方连蚂蚁都不该有。”赵无涯小声嘀咕，“结果还得我们来送花？”
“你要不想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魔风冷不丁接了一句。
“退？”赵无涯咧嘴一笑，“我赵大胆的名号是白叫的？再说了，你退我也不退——我可不想以后被人说，‘那个在裂渊门口尿裤子的赵无涯’。”
风行烈在后面听得直摇头，嘴角却抽了抽。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灵力在经脉里运转时开始发涩，像是水管里卡了沙子。赵无涯试着调动真元，指尖冒出来的剑气比平时弱了三成。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四人同时停步。
赵无涯抬头，岩壁上倒挂着一群东西——通体漆黑，腹部有紫纹，八条长腿贴着石面缓缓移动，口器一张一合，滴着银灰色的液体。那液体落到地上，“滋”地一声，岩石立刻冒起黑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毒魔蛛。”慕容雪低声道，“别让它们的丝沾上皮肤。”
话音未落，最前面那只猛地一弹，口器喷出一道银丝，直奔赵无涯面门。他侧头躲过，丝线擦着耳廓飞过，钉进身后的石柱，瞬间烧穿了个洞。
“好家伙，这是想给我穿耳？”赵无涯骂了一句，拔剑就砍，剑光一闪，那只蜘蛛当场断成两截，黑血溅了一地，地面立刻“噼啪”作响，冒出白烟。
可这一动，全群都活了。
十几只毒魔蛛从岩壁上滑下，有的从地面窜出，口器齐开，银丝如雨点般射来。赵无涯一个翻滚躲到石堆后，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外衫“嗤啦”一声，直接烂了个大洞，皮肤火辣辣地疼。
“风行烈！”他大喊。
风行烈早就动了。他咬牙催动左肩残存的烈风翼，强忍剧痛，双臂一展，狂风骤起，形成一圈环形气流，将迎面飞来的毒丝尽数吹偏。几根丝线撞上岩壁，瞬间腐蚀出一片蜂窝状的坑洞。
“掩护雪姐退后！”他声音绷得极紧。
慕容雪迅速后撤，躲到一根粗大的石柱之后，袖中滑出一把药粉，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支援。
魔风没动，反而绕向侧翼。他双手结印，掌心涌出一团阴火，幽蓝中带着紫边，一甩手，火团砸在一只落地的毒魔蛛身上。那蜘蛛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烧成灰烬。
“这些家伙怕火不怕毒！”赵无涯一边挥剑斩断扑来的蛛腿，一边喊，“烧干净！别留活口！”
他专挑关节处下手，剑走刁钻，一剑削断一条腿，蜘蛛立刻失衡，摔在地上抽搐。另一只从背后偷袭，八条腿猛地收紧，想把他缠住。赵无涯反手一剑刺进它腹眼，黑血喷了他一脸，腥臭扑鼻。
风行烈趁机跃起，右腿横扫，一脚踹中一只正要喷丝的毒魔蛛头部，直接把它踢飞出去，撞上岩壁，脑浆迸裂。
魔风的阴火接连不断，每一团都精准命中。地上尸体越来越多，黑血混着毒液，在地上汇成一小片冒着泡的黑水。
“小心地面！”慕容雪突然出声。
赵无涯低头一看，糟了——那些黑血和毒液混在一起，正在缓缓蠕动，像是要重新聚合成什么东西。
“别让它们再生！”他冲魔风喊。
魔风点头，双手快速结印，阴火范围扩大，像一张火网铺开，将所有尸体尽数焚烧。焦臭味弥漫开来，毒魔蛛的残肢在火焰中扭曲、碳化，最终化为灰烬。
最后一只毒魔蛛刚爬上岩顶，想逃，赵无涯抬手掷出长剑，剑光如电，贯穿其头颅，钉在石壁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赵无涯走过去，拔出长剑，甩掉血珠。他抹了把脸，发现手心的伤口又被震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扯了块布重新包扎，动作利索，眉头都没皱一下。
风行烈靠在石柱上，左肩的烈风翼彻底熄灭，只剩几缕残光在跳动。他闭眼调息，脸色有些发白。
魔风收手，阴火散去。他看了眼地面，确认没有残留，才低声说：“清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