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的脚刚踏出裂口,靴底踩在一块泛黑的石棱上,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没停,反而加快脚步,剑尖朝前一指:“走快点。”话音未落,前方雾气猛地一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冻住,原本缓慢流动的黑雾瞬间板结,化作一道横贯通道的屏障。
那屏障足有三丈高,通体漆黑,表面翻涌着紫黑色纹路,像活物血管般搏动。每跳一次,就发出低频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麻,胸口闷痛。
风行烈一个箭步上前,左肩残翼勉强撑起半步距离,抬手按向屏障。指尖刚触到表面,一股反震之力猛然弹回,他整个人倒退两步,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强行咽了回去。
“硬的。”他抹了把嘴角,声音低哑。
魔风站在右侧,阴火已在掌心凝聚,却没急着出手。他眯眼盯着屏障流转的纹路,冷声道:“不是死物,是活阵。”
慕容雪没说话,只将银针悄悄滑入指间,目光扫过地面——苔藓到了屏障前三尺便不再蔓延,像是被无形界限截断。她蹲下身,用针尖轻挑起一缕雾气,那雾竟如丝线般缠绕针身,迅速发黑、萎缩。
“有毒,还带吞噬性。”她收回针,皱眉,“别空手碰。”
赵无涯站在最前,左手掌心布条已被渗出的血浸透。他刚才那一推虽躲过了毒蛛丝,但旧伤被震裂,此刻伤口火辣辣地烧着。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灵力运转时的滞涩感,盯着屏障看了数息。
九次脉动。
每一次,中央偏左的位置都会微微凹陷,像是呼吸时的短暂停顿。那处纹路也比别处稀疏,灵流断续,仿佛电路接触不良的灯泡。
“那儿。”他忽然开口,指向弱点,“三息内合击,迟了就合上了。”
风行烈点头,调息蓄力。左肩剧痛未消,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掉链子。他缓缓拉开架势,双臂张开,体内残存的疾风真元开始汇聚。
魔风掌心阴火压缩成球,幽蓝中泛紫,温度却不外溢,反而向内塌陷,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微型星核。他没说话,只是眼神一凛,表示准备就绪。
慕容雪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暗红如血珠,轻轻捏在指尖。这是她特制的爆裂引子,不伤人,专破结界类术法。她站位稍后,确保冲击波不会误伤队友。
赵无涯没动攻击,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剑尖轻点屏障右侧。
“叮——”
一声脆响,屏障纹路立刻向右偏移,像是被吸引的磁铁。紧接着他又点左侧,再点上方,连续三次假动作,成功让魔气流动出现延迟修复的空档。
“第八次脉动!”他低喝。
风行烈双掌推出,一道锐利掌风直击屏障节奏节点,打得整片黑幕剧烈震颤。就在那一瞬,凹陷再现!
“就是现在!”
魔风甩手掷出阴火球,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慕容雪同时弹出药丸,精准命中弱点中心;风行烈的掌风余劲未散,顺势灌入裂缝,三股力量几乎叠加在同一刹那。
轰——!
屏障发出刺耳哀鸣,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中央裂开蛛网状缝隙,黑雾疯狂倒卷,试图自我修复,却被阴火与药力双重侵蚀,修补速度大减。
赵无涯眼中精光一闪,猛然拔剑,剑身划过一道弧光,不是劈砍,而是顺着裂缝“撬”了进去。他借力一绞,整片屏障发出最后一声闷响,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黑烟四散。
众人齐齐后退半步,屏住呼吸,以防吸入残留魔气。
雾,终于豁然开朗。
前方不再是狭窄通道,而是一片开阔洼地,边缘被高耸岩壁环抱,形似巨碗。洼地中央,隐约可见一片低矮植物群,叶片泛着微弱青光,随地下灵气起伏轻轻摇曳。
抗魔花。
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这里的灵力虽浊,却有种奇异的净化感,像是污水里沉着一块明矾。
赵无涯站在屏障残余黑烟边缘,右手握剑,左手攥紧布条包扎的手掌。血还在渗,但他顾不上。他盯着那片发光洼地,喉咙动了动。
“到了。”他说。
风行烈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肩彻底熄火,连残光都不剩。他闭眼调息,额角渗汗,呼吸略重,但手指仍搭在剑柄上,随时能出鞘。
魔风站在右侧高地,阴火已收,但手掌仍虚按腰间火符。他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迹象,才稍稍放松肩膀。额角一层薄汗,在微光下泛着湿痕。
慕容雪走上前,手中银针再次探出,轻轻插入地面一寸。针身微颤,片刻后抽出,针尖沾着一丝灰绿色黏液。
“毒瘴浓度下降七成。”她低声说,“但地下有活性波动,不排除设伏可能。”
赵无涯点头,没动。“等三息。”
众人默然。
三息过去,洼地依旧安静,只有那些发光叶片在微光中轻轻晃动,像在呼吸。
“可以进。”慕容雪收针,“但别分散,我走中间,随时支援。”
赵无涯抬脚,正要迈步——
“等等。”风行烈突然睁眼。
他盯着洼地边缘的一块石头,眉头皱起。
那石头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新鲜的,像是被什么利器拖过。痕迹末端,还粘着一小片半透明的鳞屑,泛着油光。
赵无涯蹲下身,用剑尖轻轻拨起鳞屑,凑近看了看。
“不是虫壳,也不是兽皮。”他摇头,“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