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光刚从演武坪的旗杆顶端滑落，那只山雀还在抖着羽毛，赵无涯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风行烈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袖口微动，一张符纸无声滑入指缝。刚才那阵风不对劲——不是自然吹拂，而是带着一股子阴湿的腥气，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腐土被翻了出来。
“别动。”赵无涯低声道，声音不大，却让刚要起身收拾灵桩的几个弟子僵住了动作。
话音未落，林道方向的树影猛地一沉。黑雾如潮水般涌出，贴着地面蔓延，速度极快，转眼就吞没了演武坪边缘的石阶。雾中传来细微的“嘶嘶”声，像蛇在砂石上爬行，又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来了。”风行烈眼神一凝。
黑雾骤然聚拢，在场中扭曲成一道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对幽绿色的光点悬在头颅位置，身形忽长忽短，时而佝偻如老者，时而拉伸似鬼魅。它不动，但所有人都感觉被盯住了。
赵无涯没等它先动手。
他右脚一蹬，碎石飞溅，长剑出鞘半寸，一道青色剑气直劈而去。可剑气穿过魔影胸口，却像斩进浓烟，只搅起一圈波纹，随即消散。
魔影动了。
它没理赵无涯，反而猛地转向阵法组留下的四根灵桩，双臂一展，掌心喷出黑气。那黑气如同活物，缠上灵桩，瞬间腐蚀出焦痕。只听“咔嚓”几声，四根灵桩接连断裂，阵眼彻底崩溃。
“靠！辛辛苦苦练半天，你一嗓子全给拆了？”赵无涯骂了一句，酒葫芦往腰间一拍，整个人跃起，剑锋横扫，直取魔影后颈。
魔影头也不回，左臂反手一挥，黑雾凝成利爪，硬生生抓住剑刃。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赵无涯只觉虎口发麻，灵力运转竟有滞涩之感。
“它吸灵力！”他心头一跳，立刻抽剑后撤。
风行烈已掷出破邪符。三张符纸呈品字形飞出，在空中自燃，化作三团白焰，将魔影困在中央。可魔影仰头一声尖啸，口中喷出一股浓稠黑息，像墨汁泼向火焰。白焰摇曳两下，竟被生生吹灭。
“不行，符火压不住。”风行烈眉头紧锁，迅速从符袋中抽出最后一叠符纸——全是连环破邪符，需三张同步激发才能形成封印阵。
魔影趁机扑向人群。
它不攻主力，专挑弱者。一名筑基初期的弟子刚转身逃跑，脚下一绊，摔倒在地。魔影抬手就是一抓，黑气直扑其面门。
赵无涯人在半空，根本救不了那么快。
他咬牙，猛地将手中长剑脱手掷出，剑身旋转着划过弧线，堪堪撞偏魔影手臂。黑气擦着那弟子头顶掠过，烧焦了一片头发。
“滚开！”赵无涯落地翻滚，顺势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灵力灌入，狠狠砸向地面。
“嗡——”
地脉微震，碎石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灵流波动扩散开来。这是他在仙贝岭学会的小技巧——借地势传讯，感知移动轨迹。
魔影正欲再扑，身形忽然一顿。
风行烈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滞。他三指并拢，同时激发三张符纸，喝道：“封！”
三团白焰再次腾起，这次不再分散，而是迅速连接，形成三角光阵，将魔影牢牢锁在中心。魔影疯狂挣扎，黑雾翻滚，却一时无法挣脱。
“就是现在！”赵无涯低吼，拔出背后备用短剑，全身灵力灌注，冲上前去。
他没砍头，也没刺心，而是瞄准魔影胸口那团最浓的黑雾，一剑贯穿。
“噗嗤——”
剑锋入体，没有血，只有一股剧烈的阴寒顺着剑身反冲而来。赵无涯手臂一麻，差点脱手。但他死死握住剑柄，硬是将剑推到尽头。
魔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整个身体剧烈扭曲，黑雾开始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