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伸手接过一角，布料滑顺冰凉，金线刺绣在掌心微微发烫。他抬头望去，只见整座广场站满了人，从外门到内门，从执役到杂役，甚至连厨房烧火的阿公都拄着拐来了。所有人目光汇聚于此，没有嫉妒，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敬意与欢喜。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咳。”他清了清嗓子，仰头灌了一口酒葫芦里的灵液，辣得眯起眼，“我说，你们这么捧我，待会要是发现我就拿了个铃铛和几本书，会不会当场拆台啊？”
风行烈站在他身旁，手指轻轻搭在旗面上，目光望着远方山门，忽然开口：“他们敬的不是所得，是所行。”
赵无涯一怔，转头看他。
风行烈依旧望着远处，神情冷峻，但语气难得温和：“你挡在我前面那一剑，他们没见过。但我记得。”
赵无涯喉咙动了动，没再开玩笑。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旗角，忽然觉得这布料不那么凉了，反而像被夕阳晒透了一样，暖烘烘的。
掌声再次响起，持续不断。有弟子开始齐声喊他们的名字：“赵无涯！风行烈！赵无涯！风行烈！”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亮。
赵无涯终于笑了，这次不是装的，也不是为了缓解尴尬。他举起酒葫芦，对着人群晃了晃，大声道：“谢了啊！回头请大家喝灵液——当然，得长老批条子！”
全场哄笑。
风行烈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松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庆典并未结束，乐声渐起，有弟子开始表演剑舞，灵光交织如雨。天空由橙转金，夕阳西沉，余晖洒落肩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
人群渐渐散去一部分，但仍有不少弟子驻足远望，窃窃私语，眼中闪着光。
赵无涯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演武台栏杆上，仰头望着那面高悬的锦旗。风吹起他的青衫，酒葫芦轻轻晃荡。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再出任务，他们是不是还得放烟花？”他笑着问。
风行烈站在他身边，双手负后，目光沉静：“会的。”
“那还挺累的。”赵无涯咂咂嘴，“下次能不能低调点回来？比如半夜翻墙，神不知鬼不觉那种。”
“不可能。”风行烈断然道，“你翻墙的声音太大。”
“喂！我轻功练了三个月了好吗！”赵无涯瞪眼。
“落地时总踩碎瓦片。”风行烈淡淡补充。
赵无涯噎住，半晌才嘟囔：“……那你也不能到处说啊。”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动。庆典仍在继续，乐声悠扬，灯火渐明。他们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两棵扎进土里的树，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有了根。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山巅。
赵无涯忽然抬起手，指着旗面上某个位置：“哎，你看见没？那金线绣的‘星’字，好像歪了一笔。”
风行烈眯眼看了看：“嗯。”
“咱要不要去告诉他们改一下？”
“不用。”风行烈收回目光，“就这样挺好。”
赵无涯笑了，没再说话。
夜风拂过，锦旗翻飞，两个身影静静立于光与影的交界处，肩并着肩，未曾移动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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