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锦旗吹得哗啦作响，赵无涯仰头看着那面“青霄双星”在晚风里翻飞，金线绣的字歪了一笔，他越看越觉得像谁喝多了拿毛笔随手划拉的。正想抬手揉眼再确认一下，旁边有人递来一盏灵酒。
“赵师兄，敬你！”
是个外门小师弟，脸蛋通红，捧着个粗瓷碗，里面晃着淡蓝色的液体，一看就是厨房阿公私藏的那种低阶灵酿。赵无涯笑着接过，碰了个碗：“谢了啊，回头我请你喝我这葫芦里的——当然，得等长老批条子。”
小师弟乐得直咧嘴，退下去时差点被自己袍角绊倒，惹得边上几人偷笑。赵无涯摇摇头，仰头灌了一口，灵酒入喉微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散开。他拍了拍酒葫芦，心想今晚这酒得省着点喝，不然明早起不来，还得被风行烈说“你落地声音太大”。
广场上人还没散，乐声换了新调，几个内门弟子在场中舞剑，剑尖挑着灵灯，光点如萤火流转。有人鼓掌叫好，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角落聊天。赵无涯一边走一边点头回应招呼，腰间的酒葫芦时不时被人碰一下，有说有笑的，倒也不烦。
只是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是危险，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人群，大多数人都在看表演，也有几个年轻弟子朝他挥手。可就在演武台西侧的廊柱下，站着三个没穿庆典服饰的人。他们穿着普通的练功服，腰间却挂着兵刃，连鞘都没卸。其中一人手里还捏着块玉符，正低头记录什么。
赵无涯眯了眯眼，假装和旁边人说话，实则用余光瞄着那边。那三人站得很松散，但位置恰好能覆盖整个广场的动向。更奇怪的是，他们没人看舞台，目光全往他和风行烈这边瞟。
“风子。”他走回原位，靠在栏杆上，顺手把空碗递给路过的小童，“你觉不觉得，西边那几位兄弟，今晚格外敬业？”
风行烈站在他侧后方，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视线掠过那几道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剑柄上。
“你看，那个高个的，手里玉符一直在记。”赵无涯压低声音，半开玩笑，“该不会是执役堂派来统计我们今晚喝了几口酒吧？”
风行烈没接话，反而微微侧身，挡住来自斜后方的一道视线。那人原本躲在灯影里，见被注意到，立刻低头装作整理衣袖。可那一瞬，赵无涯还是看清了——对方袖口绣着一圈暗纹，是外门杂役才有的标记，但那枚玉佩却是旁支弟子才能佩戴的款式。
“杂而不乱，心不在此。”风行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们在等什么。”
“等咱们喝醉？”赵无涯咧嘴一笑，又摸出酒葫芦晃了晃，“那可得失望了，我这灵液就剩半口，还得留着醒酒。”
风行烈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这葫芦里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普通灵液，而是能稳住经脉的特制药液。但他没说破，只道：“巡防换岗迟了三刻。”
“哎，庆典嘛，松快点正常。”赵无涯摆摆手，目光却扫过守阵弟子的位置。原本该在东南角的两人不见了，西北角多出一个陌生面孔，站姿僵硬，明显不是轮值人员。
他刚想再调侃两句，忽然察觉腰间酒葫芦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葫芦口封着的符纸微微鼓起，里面的灵液泛起一圈涟漪，像是被什么东西扰动了内部灵力。赵无涯皱眉，伸手拍了拍葫芦壁，低声嘀咕：“又不是雷木炼剑，你抖什么？”
可那波动持续了两息才平复。
他抬头看向风行烈，后者已经转过身，目光锁定广场边缘的一处阴影。那里原本挂着一排灵灯，此刻有三盏突然熄灭，灯芯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断了引线。
“不是故障。”风行烈低声道，“阵眼供能偏移了七寸。”
“谁干的？”赵无涯声音也沉下来。
“不知道。”风行烈收回视线，“但有人在试水。”
赵无涯没再说话，反而笑了笑，提高嗓门对旁边人喊：“再来一坛！今天不醉不归！”
周围人哄笑起来，气氛又热闹了几分。他举起酒葫芦，做出豪饮状，实则借动作掩护，悄悄将一道隐息符贴在葫芦底部。这是他从仙贝岭带回来的小手段，能屏蔽灵力波动，防止被人追踪。
广场另一头，廊柱下的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发现了？”矮个子修士低声问。
“不可能。”中间那人冷笑，“不过是个运气好的乡野小子，要不是我们提前探过路，他连洞府门都找不到。”
“可他的酒葫芦刚才震了。”另一人提醒，“我设的探灵阵有反馈。”
“震了又如何？”那人嗤笑，“他又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再说了，现在整个广场都在我们的监视下，他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频率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