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锦旗哗啦作响,那枚黑纹符纸燃尽的余烬飘进石缝,再不见踪影。赵无涯靠在栏杆上,嘴角还挂着笑,手却已悄然按住剑柄。他没再说话,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灵液,喉结滚动了一下。
酒葫芦里的液体滑入经脉,微凉,带着一丝镇压气息的苦味——不是醉人的酒,是慕容雪特制的稳脉药液,能压住雷木残留的躁动灵力。可就在这一瞬,葫芦口封着的隐息符轻轻一震,像是被什么扫过。
“来了。”他在心里说。
风行烈站在他侧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边缘。三盏熄灭的灵灯依旧焦黑,但阵眼供能偏移得更远了,七寸变九寸,东南角的守阵弟子位置空了,西北角那个僵硬的身影也悄悄挪了个方向。
乐声未停,舞者剑尖挑着光点流转,人群笑声不断。可赵无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忽然大笑一声,拍了拍身边弟子的肩膀:“哎哟!这舞跳得真带劲,我都想上去比划两下!”
话音刚落,他故意踉跄一步,身子歪向栏杆,像是喝多了站不稳。实则借着动作掩护,右手在袖中掐了个极短的传音诀,声音轻得只有风行烈能听见:“西边三人,玉符记影,探灵阵已启。东侧阴影有断续符光,应该是切断引线的人。北面玉简杂音未消,干扰源还在。”
风行烈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用脚尖轻轻一勾,右脚偏移了半寸,踩上了阵法节点的第三重回路。这是他们之前训练时定下的暗号——**反控启动,三线重连**。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左手,指尖在腰间剑鞘上敲了三下,节奏如雨滴落瓦。这是另一套密语,传给埋伏在高台后的守阵弟子:**东南补位,西北盯死,北塔截讯**。
赵无涯继续装醉,摇摇晃晃走到场中,举起酒葫芦嚷道:“再来一坛!今晚不醉不归啊——!”
人群哄笑,掌声雷动。有人跟着起哄:“赵师兄再来一段即兴雷剑!”“风师兄也来一个!”
赵无涯摆手:“不行不行,我这会儿腿软,站都站不稳……”说着,他还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弟子赶紧扶了一把。
就在这喧闹中,西侧廊柱下的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他真醉了?”矮个子低声问。
“装的。”中间那人冷笑,“但再能装,也逃不过探灵阵锁定。刚才那一震,确认了灵液波动轨迹,位置精准到三寸内。”
“动手?”第三人握紧了袖中的迷雾符。
“等。”那人眯眼,“等舞者退场,护卫换岗混乱时,一举拿下。”
三人悄然分散,一人往赵无涯身后绕去,一人逼近风行烈剑匣位置,第三人藏身灯影,准备释放遮蔽符。
可他们没发现,自己每走一步,脚下石板都微微亮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那是赵无涯早前借着碰碗时,用灵液在地面留下的感应标记。而风行烈踩中的阵眼节点,正将这些信号一一串联,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乐声渐歇,舞者收剑退场。
就在鼓点落地、人群鼓掌的瞬间,三人动了!
扑向赵无涯那人速度快如鬼魅,五指成爪直取腰间酒葫芦,口中低喝:“拿来!”
另一人剑不出鞘,仅以剑鞘为引,猛地撞向风行烈背后剑匣,试图借力夺器。
第三人挥袖,三张迷雾符腾空而起,灰烟瞬间弥漫,遮蔽视线。
可他们刚出手,异变陡生。
赵无涯非但没躲,反而迎着抓来的手往前一送,酒葫芦直接撞上对方掌心。那人只觉触手滚烫,仿佛碰到烧红的铁块,手掌“滋”地一声冒起青烟,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惨叫着倒飞出去。
“哎哟!”赵无涯故作惊讶,“这位兄弟手这么热?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医庐看看?”
原来他早就在葫芦外层贴了双重隐息符,内里药液更是经过特殊处理,一旦被外力强行接触,便会瞬间激化灵力反冲,专克偷袭者。
与此同时,风行烈根本没回头,仅凭听风辨位,左脚一碾,踩碎脚下石板,激活了预埋的束缚阵。那名扑向剑匣的修士刚靠近,脚下银光暴涨,双腿如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砰!”风行烈反手一记剑鞘横扫,不重击要害,只打肩井穴,对方顿时脱力跪地。
第三人的迷雾刚散开一半,四周火把突然齐齐一亮,三道人影从高处跃下,正是被提前通知的守阵弟子,一人堵住退路,两人夹击而上,将其当场制伏。
灰雾未散尽,广场已恢复清明。
赵无涯拍拍手,笑嘻嘻地看着地上抽搐的三人:“我说你们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收尾太急,连彩头都没领到,多遗憾?”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笑。
“赵师兄还是这个风格!”“这出‘夺宝戏’差评,演技不行!”
被制住的三人脸色铁青,尤其是中间那个拿玉符的,瞪着眼吼:“你早就发现了?!”
“嗯?”赵无涯歪头,“你这话问得奇怪。我要是没发现,现在葫芦早被你揣怀里了,还能站这儿跟你聊天?”
“不可能!”那人咬牙,“探灵阵明明显示你灵力紊乱,步态失衡,分明就是醉了!”
“哦。”赵无涯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啊——我那是练功反噬后遗症,每隔两个时辰就得晃两下,不然经脉发紧。你们还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