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彻底被云层吞没,洼地中央的老松林像一块沉入水底的墨石。赵无涯手指在玉简边缘轻轻一划,荧光熄灭,他将玉简收回储物袋,转头看向风行烈:“等不来,那就进去。”
风行烈没说话,只是把剑鞘往背上一推,右手习惯性地搭在柄端。两人身后三名巡防弟子屏息待命,灵力运转至双耳听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异动。
“跟紧。”赵无涯低声道,“别落队,也别冒头。”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步下坡,靴底踩进那层泛着黑霜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空气骤然冷了几分,雾气从林间涌出,贴着地面爬行,像是有生命般缠上脚踝。三人刚踏入林中三丈,脚下泥土忽然震颤,数支漆黑箭矢自树根缝隙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取咽喉与心口。
赵无涯反应极快,袖口一抖,一道青色灵力横扫而出,在身前形成半弧屏障。箭尖撞上灵壁,发出刺耳的“铮”声,轨迹偏移,钉入后方树干,尾羽还在微微颤动。与此同时,风行烈侧身跃出两步,左手掌击右侧枯树主干,震荡之力传入内部,哗啦一声,一团灰影从枝杈间掉落——是个半腐的傀儡,木质躯干已朽烂大半,只剩一只机械臂仍紧扣弓弦,指节因灵力反噬不断抽搐。
“机关触发。”风行烈蹲下查验,指尖拨开傀儡胸腔残片,露出一枚嵌在核心处的黑色晶石,表面布满裂纹,正缓缓渗出黑雾,“不是活人操控,是禁制残留。”
赵无涯走过来瞥了一眼,冷笑:“还挺敬业,死了都记得打卡上班。”
他抬脚踢了踢那具傀儡,腐木碎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埋着的一小段锈铁链,连接着树根深处。他没再碰,而是从腰间摘下酒葫芦晃了晃,空的。他啧了一声,却还是拔开塞子,往地上倒了一点残液。灵液触土即沉,原本暗黄的泥面泛出一圈极淡的青光,持续不到一息便消失。
“通道还在运作。”他说,“刚才那一波攻击,应该是感应到我们靠近自动激活的防御机制。”
风行烈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这片林子被人动过手脚。这些树活着的时候就被炼成了阵桩,死后怨气不散,加上阴脉滋养,成了天然的迷障区。”
“所以现在咱们是进了别人的办公室?”赵无涯咧嘴一笑,“还是带毒的那种。”
他回头对三名弟子打了个手势:原地戒备,结三角阵型,灵力互联。弟子们立刻依令行事,各自退开几步,掌心相对,形成微弱的共鸣场。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步。赵无涯往前探了半步,忽然听见左侧传来一声低呼:“师父……救我!”
声音稚嫩,带着哭腔,分明是十年前村中那个被妖狼叼走的小孩。他脚步一顿,眉心跳了一下,但很快摇头:“假的。”
下一瞬,右侧又响起风行烈的声音:“师兄快逃!它来了!”语气急促,仿佛真有东西扑到了背后。
赵无涯这次连头都没回,反而提高嗓门喊道:“赵大胆在此,谁怕谁是小狗啊!都给我闭眼,封住听窍!认准身边人的呼吸节奏!”
三名弟子闻言立即照做,盘膝坐下,双手捂耳,以灵力封闭神识感知。可那声音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女人哀求、孩童啼哭、老人咳嗽,甚至还有他自己小时候喊“娘”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层层叠叠,像是要把人拖进记忆最深的角落里。
风行烈始终睁着眼,眼神锐利如刀。他察觉左后方三人中有一人手指开始抽搐,呼吸紊乱,明显已被幻音侵扰。他一步跨出,剑鞘轻敲其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昏了过去。接着又是两下,另外两人也被迫中断感知,陷入短暂昏迷。
“省点力气。”他对赵无涯说,“他们撑不住太久。”
赵无涯点头,闭目凝神,灵识外放,顺着声波逆流追溯。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地下:“音源在下面,大概三尺深,有块共鸣石,正在放大残留怨念。这地方死过不少人,怨气积压百年,被魔雾一催,全醒了。”
“清不干净。”风行烈道,“我们现在动它,只会引来更多干扰。”
“那就不管它。”赵无涯拍拍裤腿站起来,“咱们的目标也不是扫地除害,是找那玩意儿的踪迹。继续走。”
两人重新启程,留下三名弟子原地守护昏迷同伴。雾中前行更加艰难,每一步都得试探地面是否稳固,耳朵虽已封闭,但那些声音仍在脑海中回荡,像蚊子嗡嗡叫,挥之不去。
走了约莫三十步,赵无涯忽然停下。他弯腰查看地面,发现泥土表层又浮现出熟悉的黑霜痕迹,断断续续,延伸向前。
“是它留下的。”他掏出那枚封存粉末的玉简,打开对比,确认成分一致,“路径没断,说明最近确实有人或东西从这儿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