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风就停了。
洞口外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那几缕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黑焰都懒得跳动。赵无涯靠在石壁上,左肩的伤口被枯叶裹住,叶子早被血浸透,硬得像块铁片贴在皮肉上。他没去碰,只用右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空酒葫芦,指节一节节发白。
风行烈坐在他斜对面,右臂垂着,整条手臂泛着青灰色,皮肤下像是有冰碴在缓缓流动。他的左手贴地,掌心压着一小撮冻土——那是他刚才用最后一点寒气凝出来的封脉土,勉强把反噬的寒流锁在手腕以下。只要不动灵力,就不至于爆开。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双头鸦刚飞过去不久,金属翅膀割裂暮色的声音还残留在耳膜里。现在这片区域是安全的,但不会太久。巡逻周期正在缩短,上一次间隔是半炷香,这一次只过了两刻钟。敌人察觉到什么了?还是本来就是这样?
赵无涯眯眼看向远处。
三百步开外,焚心渊的入口像一张歪斜的嘴,岩壁扭曲成弧形,表面浮着一层暗红光晕,像是烧到极致又冷却下来的炭火。裂缝深处偶尔闪过几点幽绿,忽明忽暗,像是呼吸。
他摸出怀里的侦测符。紫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剩针尖大小的一点,在符纸边缘轻轻颤动。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了。
“还能看?”风行烈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能。”赵无涯把符纸捏紧,“再拼一把。”
风行烈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赵无涯的意思——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须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动作都很慢,生怕牵动伤处或引发灵力波动。赵无涯扶着石壁挪到洞口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风行烈则贴地爬行三尺,右手依旧压着冻土,左手悄悄结了个印,指尖凝出一丝极细的寒气线,顺着岩缝延伸出去。
这是他们唯一的观测手段。
赵无涯盯着巢穴入口,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三道门户:最外层是一堵断裂的石墙,上面挂着腐烂的兽骨和黑色幡布,风吹过时会发出呜咽声;中间是个塌陷的坑道,地面铺满碎骨,隐约能看到某种符纹被踩踏后留下的痕迹;最里面则是深渊本体,黑雾翻涌,偶尔有影子在雾中一闪而过。
“三重门。”他低声说,“外面那堵墙是幌子,真路在坑道右侧第三根断柱后面。”
风行烈的寒气线已经探到五十步外,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微皱。“两处死角。”他说,“一个在左侧岩凸下,另一个藏在坑道拐角,灵压残留很浓,有人常驻。”
赵无涯点头:“我也看到了。还有道暗流。”
“什么?”
“地底。”赵无涯指了指自己脚下的位置,“你感觉不到震动?每隔七息,地面会轻震一下,频率稳定。底下有东西在走。”
风行烈闭眼感受片刻,终于察觉到那丝极其细微的律动。他睁开眼:“通道?活物?”
“不知道。”赵无涯收回头,“但肯定通向巢穴深处。咱们来的路上没这种动静,应该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两人重新退回洞内。
赵无涯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干布,撕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嚼碎,另一半敷在肩上。草药味混着血腥气在嘴里散开,苦得他直咧嘴。这是林清月给的应急止血草,效果一般,好歹能拖时间。
风行烈看着他动作,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短刃拔出来半寸,用刀背刮掉上面一层灰烬。
“你觉得呢?”赵无涯吐掉嘴里的渣子,“直接冲?”
“不行。”风行烈摇头,“三重门是诱敌阵。第一道假墙引人强攻,第二道坑道埋伏杀手,第三道雾区困人。我们两个重伤状态进去,走不出三十步。”
“那你说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出来。”
赵无涯一愣:“你是说……把他引出来?”
“你身上有救世主血脉。”风行烈盯着他,“幽冥老祖不可能感应不到。你越靠近,他越坐不住。与其我们闯龙潭,不如让他出洞。”
赵无涯摸了摸鼻子:“可万一他不出来呢?死守老巢,慢慢耗我们?”
“那就逼他出来。”
“怎么逼?”
“你释放血脉气息,我在这片裂隙带布冰阵。”风行烈抬手,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这里地势低,两边高,适合设伏。他若派手下追杀,必经此地;若亲自来,也逃不过寒霜锁脉。”
赵无涯低头看着那道划痕,手指轻轻敲着酒葫芦。
他知道风行烈说得对。硬闯是死路,久耗也没胜算。只有把战场选在自己定的地方,才有机会。
但他不甘心。
“我不想等。”他说,“每一次拖延,都是给对方加固防线的时间。我们现在摸到了门口,就应该趁他不备,一口气砸进去。”
“然后死在里面?”
“至少试过。”
“试过没用就是送命。”
两人沉默下来。
洞外风又起了,吹得洞口的枯藤沙沙作响。远处,又一轮双头鸦的振翅声由远及近。
赵无涯盯着那点越来越亮的符文晶光,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风行烈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