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落地的瞬间，赵无涯动了。
他没有等风行烈的信号，也没再靠暗号交流。剑尖一挑，青光炸裂，一道斜斩自下而上劈出，正中前方翻涌而来的黑雾。那雾像是活物般扭动了一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焦土与碎石。
“破云式！”他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剑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稳阵。
弟子们原本绷紧的神经，在看到那道剑光划破黑暗的刹那，齐齐松了一扣。有人喘了口气，有人握剑的手重新有了力气。他们没退，反而往前压了半步。
风行烈就在这半步之间出手。
他双掌贴地，寒气如潮水倒灌，顺着赵无涯劈开的裂缝反向冲入黑雾底部。冰纹迅速蔓延，咔咔作响，眨眼间在阵前凝出一道弧形冰墙，薄如刀刃，锋利得连空气都被割出细白雾痕。
黑雾撞上冰墙，发出类似腐肉碰铁板的闷响，蒸腾起大片腥臭白烟。冰面开始发黑，但没裂。
“能撑三息。”风行烈低声道，嗓音干涩。
赵无涯抹了把脸上的汗，酒葫芦还在腰间晃荡，但他没空喝。“够了。”
话音刚落，黑雾猛地一缩，随即炸开数十道影爪，如同巨spider的腿一般从四面八方扑来。每一根都直指弟子防守薄弱处——左侧火灵位站的是个刚入门半年的小胖子，手里的短剑都在抖；右后方木灵位是个女弟子，脸色已经发白。
赵无涯脚下一蹬，整个人跃向阵心高台。
他不是最快的那个，却是最准的那个。
人在空中，长剑已连挥三下。“断浪剑诀！”三道剑光交错成网，呈品字形落下，正好拦住袭向小胖子的两道影爪，第三道则逼得木灵位女弟子侧身翻滚，躲过致命一击。
“五行轮转！”他落地时大喊，“木火先行！”
这不是命令，是提醒。
阵法本就预设好了运转路径，只是没人敢第一个启动。此刻听见赵无涯喊出口令，火灵位一名满脸胡茬的壮汉立刻咬牙催动灵力，手中长枪燃起赤焰；木灵位女弟子也强压恐惧，指尖掐诀，地上草藤疯长，缠住另一根扑来的影爪。
风行烈站在原地没动，但他左手一抬，寒气顺着地面冰纹疾驰，精准注入水灵阵眼。刹那间，五股灵力串联成链，混合灵光自阵心喷涌而出，轰向黑雾主力。
轰！
黑雾被炸退数丈，影爪断裂七八条，残余部分扭曲着缩回主团。
弟子们齐声低吼，有人甚至笑了出来。
赵无涯没笑。他盯着半空中的幽冥老祖，发现对方连袍角都没晃一下。
“别庆祝。”他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果然，幽冥老祖冷笑一声，双手猛然下压。
黑雾瞬间凝聚成一只巨掌，足有三层楼高，掌心布满蠕动符文，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拍赵无涯所在方位。
“躲！”风行烈吼。
赵无涯没躲。
他横剑胸前，双脚扎进土里，膝盖微曲，全身灵力疯狂涌入剑身。青光暴涨，映得他整张脸都泛着冷调子。
掌风未至，地面先塌。咔嚓声连成一片，周围三丈内的石头全裂了。几名靠得近的弟子被震得跪倒在地，口角渗血。
巨掌落下。
铛——！
金属撞击声刺得人耳膜生疼。赵无涯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到护手上，滴落在地。他整个人被压得半跪下去，膝盖砸进泥土，溅起一圈灰尘。
但他没倒。
剑也没断。
借着那一瞬的僵持，他猛吸一口气，腰部发力，顺势往后翻滚。巨掌落空，砸在地上，轰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碎石飞溅，两名弟子被波及，滚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赵无涯落地时一脚踢起掉落的酒葫芦，顺手接住，拧开盖灌了一口。灵液入喉，暖流直冲四肢百骸，耗损的灵力稍稍恢复。
“这玩意儿比奶茶抗揍。”他嘟囔一句，抬眼看向风行烈。
风行烈已经冲了出去。
他双掌拍地，寒气炸开成锥形冰刺阵，密密麻麻插满巨掌移动路径。黑雾巨掌被迫偏移方向，最终狠狠砸进侧方岩壁，轰出巨大凹坑，碎石如雨落下。
“谢了。”赵无涯站稳，擦掉嘴角一丝血迹。
风行烈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闭嘴。”
两人并肩而立，背对背，一个持剑，一个掌寒。身后是喘着粗气的弟子们，有人包扎伤口，有人默默捡起掉落的符纸，还有人把断掉的旗杆重新插回原位。
幽冥老祖悬浮半空，面具后的气息平稳如初。他低头看着下方这群蝼蚁，竟轻轻鼓了两下手掌。
“精彩。”他说，“真是精彩。你们让我想起了三百年前那批守山门的废物，也是这样拼死抵抗，最后一个个在我脚下断气。”
赵无涯仰头，咧嘴一笑：“那你记性不错啊，就是忘了结局——他们死了，你也没打进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