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如潮水般压下，赵无涯的剑尖还在震颤。
刚才那一击虽未倒下，但整条右臂已经发麻，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剑柄流到了护手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擦，只是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喘了口气。
风行烈站在他斜后方三步远，双掌贴地，寒气仍在往外涌，但比之前慢了许多。冰墙开始泛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边角，咔咔作响，随时可能塌。
“撑不住了。”赵无涯低声说。
“我知道。”风行烈回得干脆。
他们不需要多说话。从东崖训练场那次毒雾突袭开始，每一次并肩作战，都是靠眼神和节奏判断对方状态。现在，两人呼吸都重，灵力像烧干的柴火，只剩一点火星子勉强维持。
幽冥老祖悬浮半空，黑袍猎猎，面具后的气息稳得不像在打架，倒像是在看戏。
他右手一挥，黑雾猛地一沉。
不是之前的试探性压迫，而是真正的碾压。
五灵阵的光柱“砰”地一声闷响，像是被人从中间掐断，直接矮了一截。火灵位那名满脸胡茬的壮汉当场跪倒，嘴角溢血，长枪脱手插进土里。木灵位女弟子脸色惨白，藤蔓瞬间枯萎，整个人晃了两下，被旁边人一把扶住。
“左边！”赵无涯吼。
话音未落，一道黑雾锁链已如鞭子般抽向左侧火灵位。那个小胖子还在咬牙掐诀，根本来不及反应。
赵无涯脚下一蹬，整个人扑过去，长剑横扫，硬生生将锁链斩断。可反震之力太大，他胸口一闷，差点吐出来。就在这时，第二道锁链从侧后方袭来，直取阵眼核心。
他来不及转身。
眼看就要命中，风行烈猛然抬手，一缕寒气疾射而出，在空中凝成冰刺，精准撞上锁链末端，将其偏移数寸。锁链擦着阵眼石掠过，轰进地面，炸出一道深坑。
“谢了。”赵无涯落地翻滚，顺势把小胖子拖回阵内。
“别废话。”风行烈声音低哑，“水灵阵眼快崩了。”
赵无涯抬头一看，果然——水灵位那块阵眼石正发出不详的裂纹声，蓝光忽明忽暗。负责操控的弟子双手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风行烈咬牙，强行催动体内残余寒气，掌心拍地，一道冰基迅速蔓延过去，勉强加固了阵眼底座。可这一下耗力太猛，他唇角立刻渗出血丝，脸色瞬间苍白。
“你不行了。”赵无涯皱眉。
“还能撑。”风行烈没看他，只盯着前方，“你管好你自己。”
赵无涯没再劝。他知道这人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眼下也不是讲情谊的时候。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原本整齐的五灵阵型现在已经缩成了一个歪斜的五边形，阵眼之间灵力流转断断续续，像坏掉的老油灯，闪一下灭一下。七八个弟子倒在地上，有的还能动，有的已经被同伴拖到后方。剩下的人也都带伤，呼吸粗重，眼神里透着疲惫和恐惧。
没人逃跑。
但也没人敢再主动出击。
幽冥老祖轻轻鼓掌，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错。”他说，“比我预想的多撑了三十息。”
赵无涯冷笑：“哟，还计时呢？您这不光是反派，还是体育老师？下次报个秒表来？”
风行烈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幽冥老祖没理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黑雾再次翻腾，这次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片厚重的幕布，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像是要把整个山门防线彻底包裹进去。
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困难。
赵无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头顶压下，膝盖微微发软。他咬牙挺直腰杆，却发现身边的弟子已经开始踉跄。
“稳住！”他大喊，“谁也不许倒！”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女弟子突然哭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受伤的同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师兄……师兄他不动了……我们真的能赢吗？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里？”
她这一哭，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另一名男弟子怒吼一声，提剑就要往前冲：“老子跟你们拼了！”
“回来！”赵无涯厉声喝止。
可那人已经冲出去五六步，结果迎面一道黑雾触须甩来，直接把他抽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滑落时嘴里全是血。
场面一度混乱。
赵无涯落地翻滚，避开一道余波，顺手把酒葫芦抄起来，用力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