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的腿抖得像风里的枯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嘴上还在硬撑:“咱哥俩今天就算爬,也得爬回广场去。”可话音刚落,天边黑云猛地一沉,仿佛整座山岳压了下来。
风行烈脚步一顿,低喝:“别动!”
话音未落,那片翻滚的黑云骤然炸开,一道漆黑身影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轰的一声巨响,焦土炸裂,碎石如刀飞溅。赵无涯本能地侧身挡在风行烈前方,长剑横扫,将几块近身碎石劈成粉末,但冲击波仍震得他胸口一闷,喉头又泛起血腥味。
幽冥老祖落地无声,黑袍猎猎,左肩伤口处青金色剑痕仍在微闪,可他的气息却比刚才更稳。他缓缓抬头,面具下的双眼燃着猩红怒火:“你们以为,伤我一点皮肉,就能全身而退?”
赵无涯抹了把嘴角血渍,咧嘴一笑:“你不是说要等‘来日’吗?这才几分钟,急啥。”
“急?”幽冥老祖冷笑,“我等八百年了,不差这一时三刻。”他抬手一挥,黑雾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方圆十丈,阳光被彻底吞噬,天地陷入昏暗。
赵无涯立刻单膝跪地,以剑拄地稳住身形,体内灵力早已枯竭,连运转一个基础护盾都费劲。他咬牙催动残存真元,顺着剑尖注入脚下焦土——那里还残留着五灵阵的碎片纹路。嗡的一声轻响,几道断裂的符线微微发亮,勉强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护光,堪堪挡住迎面扑来的第一波黑雾冲击。
“还能撑?”风行烈靠在他身后半步,声音沙哑。
“撑不住也得撑。”赵无涯喘了口气,“你那边呢?”
风行烈没答话,只是抬起双手,指尖冻得发紫,皮肤已出现龟裂血痕。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神志一清,随即掌心贴地,将最后一丝寒气打入地面裂隙。咔嚓几声脆响,地底残留的冰晶被引爆,烟尘四起,暂时遮蔽了黑雾的视野。
“争取十息。”他低声道。
“够了。”赵无涯眯眼扫视四周,“传令,结五方轮转阵,活着的都给我顶上来!”
声音不大,却穿透烟尘。原本伏在碎石堆里的几名弟子纷纷挣扎起身,有人手臂骨折垂着,有人嘴角带血,可没人后退。一名女弟子用布条绑紧断臂,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张残符;另一名男弟子倒在地上,却用肩膀顶起一块崩塌的阵石,为同伴腾出站位。
他们没有喊口号,也没有慷慨陈词,只是默默移动,围成一个残缺却不肯散的圆阵。
幽冥老祖冷眼旁观,忽然抬手一抓。空中黑雾剧烈翻腾,化作三十六道人形黑影,每一尊都手持虚幻兵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杀!”赵无涯嘶吼一声,长剑横扫,逼退两道黑影,可其余攻势已至眼前。一名弟子挺身而出,挥剑格挡,却被黑影一刀斩中肩头,整个人飞出去数丈,撞在残墙上再没能站起来。另一道黑影直扑阵眼,眼看就要击溃核心,风行烈猛然跃起,虽无法施展大范围寒气,却强行将双掌按地,引动地脉微流,凝聚出一道冰幕,硬生生拦下致命一击。
冰幕碎裂的瞬间,他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向后倒去。
“风行烈!”赵无涯想冲过去,却被三道黑影缠住,剑光纵横,才勉强脱身。他回头一看,风行烈已被两名弟子扶住,靠坐在一块碎石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
“我还站着。”风行烈吐出三个字,随即闭目调息,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正在强压体内反噬。
赵无涯咬牙,转身面对战场。阵型已残,五方轮转阵只剩下三方尚能联动,其余弟子或重伤或昏迷,能战者不足七人。可他们依旧没有退,哪怕只剩一只手,也在往符纸上灌注灵力;哪怕站不起来,也在用身体堵住缺口。
幽冥老祖悬浮半空,看着这群伤痕累累的修士,忽然笑了:“蝼蚁就是蝼蚁,明知必死,还要扑火?”
赵无涯啐出一口血沫,抬头瞪着他:“那你猜,是蚂蚁咬疼你,还是你拍死我们累死?”
“有趣。”幽冥老祖缓缓抬手,“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五指张开,黑雾再次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分身,而是化作一根根粗如儿臂的魔气锁链,带着刺耳的摩擦声,从天而降,直插阵中!
赵无涯瞳孔一缩,立刻大喊:“散阵点,转守心位!风行烈——!”
风行烈睁开眼,目光如铁。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掌重新按地,哪怕指尖已经冻裂出血,依旧强行催动灵力。刹那间,他竟将周围弟子逸散的灵力短暂汇聚,化作一道流转光幕,如同残月护盾,挡在众人头顶。
轰!轰!轰!
魔气锁链砸落,光幕剧烈震荡,裂缝迅速蔓延。一名弟子被余波扫中,当场昏死;另一人拼尽全力补灵,符纸瞬间焚毁,双手焦黑。
“撑不住了……”有人低声说。
“闭嘴!”赵无涯一脚踹翻那人,吼道,“谁敢说撑不住,现在就给我滚出阵去!滚啊!没人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