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指尖压碎的那粒细沙还没落地,青玄子已经站起身。他没看沙盘,也没再说话,只是将折扇合拢,轻轻一敲桌角。声音不大,但节奏分明——三短一长,是宗门内务调度的起始令。
赵无涯立刻直起腰,酒葫芦往腰间一挂,顺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把刚才推演时绷紧的神经搓松一点。风行烈也动了,从角落走到案前,袖口微扬,露出手腕上那道旧伤疤——昨夜审讯魔修时留下的寒气反噬还没完全散去,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刀。
“走吧。”青玄子转身往外走,月白长袍扫过门槛,“东西得备齐,人不能等。”
三人一前两后出了静室。天光比刚才亮了些,山雾退到半山腰,露出青霄宗主殿连绵的飞檐。晨风穿过回廊,吹得檐下铜铃叮当响。这声音平时听着清闲,今儿却像在催命。
青玄子径直去了藏宝阁偏殿。这里平日由执事弟子轮守,今日却被一道灵符封了门。他抬手撕下符纸,推门进去。屋内光线昏暗,四壁嵌着数十个暗格,最深处还有一面石墙,墙上刻着“禁取”二字。
他走到墙前,手指在砖缝间一按,整面墙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丈许见方的密室。里面只有一张石台,台上摆着三个玉瓶、一口封灵匣,还有半卷残破的阵图。
“这些,”青玄子伸手抚过玉瓶表面凝结的霜纹,“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底子。不为别的,就为今天。”
他没说瓶里装的是什么,也没提匣中法宝来历。只把东西一一取出,递给风行烈:“你掌兵事,先交你手里。用的时候,别心疼。”
风行烈接过,沉甸甸的压在臂弯。他低头看了眼,玉瓶封口处有细微裂痕,像是曾被打开封存又重新炼合。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临时凑出来的,而是师父早年拼着经脉受损才保下来的珍藏。
“我守得住。”他说完,转身出去,脚步没停,直奔演武场兵器库。
赵无涯没跟着去,他知道自己的活儿不在这儿。临走前问了一句:“仙贝岭西侧坡地,还能采到那种草?”
青玄子点头:“你要赶在日正之前回来,午后阴气升腾,那边容易惊动游魂。”
“明白。”赵无涯咧嘴一笑,“我可是‘赵大胆’,区区几缕残魂,吓得了别人吓不了我。”
话是这么说,他出门时还是摸了摸剑柄,确认灵力流转通畅。然后背起长剑,脚下一蹬,身形掠过数重屋脊,朝着山门外的林道疾驰而去。
风行烈到兵器库时,台架已由执事弟子摆好。十把长剑、十二支飞镖、三具符弓、五柄短刃,外加一套机关暗器组件,全列在红布台上,像等着检阅的士兵。
他脱下外袍搭在一旁,挽起袖子开始逐件检查。第一把剑刚入手,就察觉刃口灵流滞涩。他闭眼凝神,左手贴柄,右手轻震,一股寒气顺着剑身蔓延而上,咔的一声,几粒黑色杂质从剑尖崩出。
这是常年未用的征兆。灵气淤积,金属疲软,若不及时清理,战时一击即断。
他没停,一把接一把地过。有的需要灌注灵力疏通经络,有的得用指风点校铭文阵眼,最麻烦的是那套机关暗器,零件太多,稍有错位就会卡壳。他蹲在地上,一根根拨弄齿轮,指尖被锋边划破也不管,血珠滴在布台上,混着油渍成了暗红色斑点。
中途有弟子想帮忙,被他摇头拦下。“你们不懂这套机关的脾气。”他说,“它认主,也认手感。”
太阳爬到中天时,只剩最后一柄短刃。这把是他自己用惯的,刀身窄而薄,专破护甲缝隙。可昨夜激战后,刃口崩了一小块,灵纹断裂。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覆在裂痕上,再以寒气凝结成丝,一点点织补纹路。整整半刻钟,他纹丝不动,直到刀身泛起一层青金微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了。”他把刀插入腰鞘,站起身,肩背僵硬得像块石头。
另一边,赵无涯已在仙贝岭西侧坡地猫了快一个时辰。
这里地势陡峭,石缝纵横,灵草多生在背阴凹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他记得路线——去年来过一次,当时是为了找一味治风寒的药,结果误闯进一片幻雾林,差点出不来。这次轻车熟路,绕开三条毒藤带,避开两个妖气窝点,终于在一处倒悬岩下找到了目标植株。
那草通体灰白,叶片如锯齿,根部缠着一圈淡金色丝线,正是青玄子要的。他不敢直接拔,怕伤了根脉影响效力。掏出随身带的竹铲,先用扰识阵遮掩气息,再小心翼翼挖开周围碎石,最后连土带根整个托起,放进特制的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