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烈的剑尖还指着岩台另一端的那个影子，赵无涯喘着粗气走过去，左手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抬眼顺着剑锋望去，那影子动了。
不是缓缓走近，也不是踏步而出，而是像一块石头被人猛地推下山崖，直直地朝着这边冲来。地面“咚”地一震，碎石跳起半尺高，连带着几个刚站稳的弟子又踉跄了一下。
“结阵！”赵无涯吼了一声，声音沙得不像话，右手已经把长剑从背后抽了出来，剑鞘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往前跨了两步，挡在队伍最前头。
那影子落地的一瞬，轮廓清晰了——十丈高的巨物，通体漆黑如焦炭，肩背隆起像驮着山丘，四肢粗壮得像是从地底拔出来的古树根，每一步踩下去，岩台就裂开一道缝。它没穿衣服，身上纵横交错全是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咒，又像是干涸的血管。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额头到下巴的裂缝，偶尔闪过一丝猩红的光。
“三才护灵阵，聚力！”赵无涯一边喊，一边回头扫了一眼。十个人里还能站着的只剩七个，三个重伤的被架在中间，护心符早烧成了灰片，脸色青中泛黑，显然毒已入骨。
没人应声，但剩下的人还是勉强挪动脚步，三人一组，呈三角站位，掌心相对，灵力微弱地连接成网。赵无涯知道这阵撑不了多久，可总比散着挨打强。
巨魔离得近了，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兽皮混着铁锈味。它抬起一只脚，足底有三根弯曲的爪子，直接朝最近的一组弟子踩了下去。
“闪！”赵无涯大喝，人已经冲了出去，长剑斜撩，斩向那条腿的膝盖位置。剑刃砍进去三寸，火星四溅，像是砍在青铜鼎上。巨魔晃都没晃，反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赵无涯拧身就地一滚，躲过拍击，可劲风还是擦着后背刮过，青衫“刺啦”一声撕开老大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刚想爬起来，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骨头断裂的脆音。
回头一看，刚才那组弟子根本没来得及逃，被一掌拍中，两人直接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下来，不动了。第三人被余波掀翻，口吐鲜血，挣扎着想爬，可手刚撑地，就被巨魔一脚踩进地里，脑袋一歪，断气了。
“操！”赵无涯眼睛红了，抄起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不是喝，是含住，然后对着剑锋喷出一道白雾。灵液裹住剑刃，寒气瞬间凝结出一层霜芒。
他低吼一声，再度冲上，剑走偏锋，专挑关节缝隙劈砍。这一次他看准了，一剑削向巨魔甩过来的手臂触须——那东西长得像藤蔓，末端分叉，沾着黑泥和血丝。
“咔！”
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液体，溅在地上“滋滋”冒烟。赵无涯刚松一口气，就见那伤口边缘蠕动了几下，新的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比刚才还粗一圈。
“再生？”他心头一沉。
这时风行烈也动了。他站在左侧高处，双掌贴地，寒气顺着岩缝蔓延，眨眼间冻住了巨魔右脚，冰层迅速向上攀爬，锁住小腿。巨魔抬脚猛挣，冰层炸裂，可这一顿，给了赵无涯喘息的机会。
“快退！”风行烈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不怕伤！”
赵无涯没动，反而往前逼近两步，长剑横斩，直取巨魔腰腹。可这一剑刚递出去，巨魔突然转头，那道裂缝猛地张开，喷出一团黑雾。赵无涯侧身闪避，可还是被擦中肩膀，护体灵力“啪”地碎裂，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隐约听见风行烈在喊什么，可听不清。他用力掐了下大腿，疼得清醒了些，挣扎着要爬起来。
巨魔已经冲进了阵中。剩下的弟子根本挡不住，一个试图用符箓轰击的被抓住手腕，护盾像纸糊的一样捏碎，整个人被抡起来砸向同伴；另一个想遁地逃跑，刚蹲下还没施法，巨魔一脚跺地，地面剧烈震动，那人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风行烈怒吼一声，强行催动残余灵力，在地面画出一道弧线，霜痕蔓延，化作三条冰链从地下钻出，缠住巨魔双足和一条手臂。冰链收紧，发出“咯吱”声，巨魔动作一滞。
“走！”风行烈回头，对着赵无涯吼，“你还想看着他们全死在这？”
赵无涯盯着那巨魔，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想冲上去，想再砍几剑，哪怕拼死也要多拖它几息。可当他看见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弟子正背着昏迷的同伴往北边裂谷挪，而巨魔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追上时，他闭了下眼，咬牙道：“撤！所有人往北，沿裂谷跑！别回头！”
他自己却没动，反而抓起地上一块尖石，运起最后灵力，狠狠掷向巨魔面门。石头砸中那道裂缝，发出“当”的一声，像是敲在铜钟上。巨魔愣了半秒，随即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