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北方的裂谷口翻腾,碎石滚落的声音渐渐稀疏。赵无涯靠在一块被震裂的青岩上,左手掌心黏着血和沙,指节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暗红的痂。他低头看了眼,没吭声,只是用牙齿咬住衣角,一点一点把剩下的布条撕下来,重新缠上。
风行烈盘坐在三步外的地上,右臂垂着,袖口被血浸透半截。他闭着眼,呼吸很慢,像是睡着了,可眉心一直拧着,偶尔抽动一下,显然是在压体内的伤势。
青玄子就站在他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月白长袍沾了灰,手里那柄玄铁折扇轻轻摇着,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得像在数心跳。
谁都没先开口。
直到赵无涯把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死结,抬手抹了把脸,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它左脚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
风行烈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是重心不稳那种顿,是……旧伤扯住了。”赵无涯活动了下手腕,疼得龇牙,“我掷石干扰它面门时,它转向追我,左脚踩下去那一瞬,身体歪了半拍。那时候你正好冻住它右腿,它挣得猛,但左边明显使不上力。”
风行烈点头:“我注意到了。它挣断冰链,右半身发力,左肩纹路发紫,动作迟滞了三息。如果是协调完好的躯体,不可能有这种断档。”
青玄子扇子停了下,低声问:“你们俩看到的是同一个破绽?”
“不止。”赵无涯坐直了些,“它攻击走直线,变向慢。我们往北跑的时候,它明明能抄近道截我们,但它愣是沿着裂谷边缘追,绕了大半圈。就像……一辆拉满货的牛车,想拐弯,得先把前辕摆正。”
风行烈接话:“而且它再生虽快,但新长出的触须比原来的粗,动作更僵。说明每受一次创,它的躯体协调性都在下降。”
青玄子缓缓点头,扇尖点了点地面:“此物力大无穷,然运转不灵,似非完全协调之躯。你们说它像牛车,倒也不差——力气大,轴却歪了。”
赵无涯咧嘴一笑:“那咱就别跟它比力气了,比脑子。”
风行烈瞥他一眼:“你还剩多少脑子?刚才差点把命扔在坡上。”
“命是捡回来了,但账得算清楚。”赵无涯撑地站起,走到青玄子面前,“师父,这玩意正面打不过,咱们就得换个打法。它笨,我们就利用它笨。它慢,我们就逼它更慢。”
青玄子没答,只问:“若再遇此敌,你们会怎么做?”
赵无涯没犹豫:“不再聚阵硬抗。三才阵、五方轮转这些,对灵活敌人有用,对它这种‘一力破万法’的怪物,反而拖累自己。人越多,越容易被它冲散。”
“所以?”青玄子追问。
“分。”赵无涯竖起一根手指,“把它拆开打。它不是全身联动差吗?那就让它动不了全身。一人引它追,其他人不正面迎,专打它转身不及的死角。等它某一部分突前,立刻切断后援,形成局部围攻。”
风行烈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比如,诱其左脚深入狭地,再以冰封或爆符锁其右肢,使其无法回援。它再生需要时间,只要抓住那几息,就能集中火力毁其节点。”
“节点?”青玄子挑眉。
“那些紫黑色的纹路。”赵无涯指着自己手臂比划,“像经络,也像阵纹。它每次发力,纹路都亮。我砍它触须时,断口附近的纹路熄了两秒才重新连接。如果能同时打断多处,说不定能让它暂时瘫痪。”
青玄子沉默片刻,扇子轻敲掌心:“你们的意思是,不求一击毙敌,而是制造‘局部失衡’,趁其调整躯体协调时,逐段削弱?”
“对。”赵无涯点头,“它强在整体压迫,弱在反应滞后。我们不跟它拼完整体,就专打它的‘卡顿’。”
风行烈补充:“它进攻是否有节奏?移动是否依赖特定路径?”
青玄子突然问。
赵无涯回忆:“它踩踏基本走直线,变向时会有半息停顿。而且它似乎不喜欢回头,一旦选定方向,哪怕目标跑了,也会继续往前冲一段,才重新锁定。”
“这就是机会。”风行烈道,“我们可以设双线牵引。一组快速袭扰,引其追击;另一组埋伏侧翼,待其深入后截断退路,迫其陷入孤立。”
“好。”青玄子终于露出一丝赞许,“这思路对了。正面拼杀是死局,但若能借地形困其身,以速破其稳,未必没有胜机。”
赵无涯搓了搓脸,眼睛亮起来:“那咱们就这么干?改战术,从‘硬顶’变成‘割肉’?”
“割蟒断首。”青玄子忽然说。
两人一怔。
“此计重在‘借形制形’。”青玄子目光扫过二人,“它如巨蟒,身长力沉,一甩尾便山崩地裂。但蛇要转身,需摆头引身。若能斩其首、断其腰、困其尾,则庞然大物,不过一堆蠕动的肉块。”
赵无涯笑了:“这名字带劲!比‘分割包围’听着吓人多了。”
“别光顾着起名。”风行烈皱眉,“关键是怎么实施。现在弟子伤亡过半,能战者不足十人。谁去诱敌?谁来截断?怎么确保不被它一口吞了?”
青玄子扇子一合:“诱敌者,必须够快,且熟悉它的攻击节奏。你们两个,最合适。”
赵无涯摊手:“我无所谓,反正它认得我这张脸,见我就追,省得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