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的屁股底下那块石阶还留着训练时蹭上的灰，衣服贴在背上像层湿纸壳。他动了下左手指尖，冻伤的地方还在发麻，虎口新缠的布条勒得有点紧。风行烈站在原地没挪窝，袖口结的霜刚化完，水珠顺着袍子边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圈。青玄子从暗处走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抬头，只听见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
“靶山削平了。”青玄子把折扇搁在石桌上，“动静不小。”
赵无涯咧了下嘴：“省了请人拆。”
风行烈没接话，盯着沙盘上刚摆好的地形模型。那是个按仙贝岭外围实测比例缩成的泥台，三道卡口、七处伏击点都用红漆标了记号，中央裂谷的位置插着九根黑木桩，代表古魔主力推进路线。
“你们累透了。”青玄子坐下来，指尖轻敲桌面，“灵脉滞涩，反应慢半拍。现在推演，等于拿钝刀切肉。”
赵无涯抬手抹了把脸，汗水混着干掉的血痂一起搓下来：“再钝也比没刀强。幽冥老祖可不会等我们睡醒。”
青玄子看了他一眼，袖中滑出一道符箓，弹指拍进地面。嗡的一声，一圈淡青光纹从桌底扩散开，掠过三人脚边。赵无涯感觉后颈一松，像是有人抽走了卡在经络里的锈钉；风行烈呼吸节奏变了半拍，掌心微颤，寒气收得更紧。
“聚灵阵缓释三刻钟。”青玄子说，“够你们把脑子重新点着。”
赵无涯活动了下手腕，裂口扯得生疼，但灵力流转顺了些。他俯身戳了下沙盘左侧：“上次裂谷塌陷埋了巨魔，说明它追击路径有惯性——咱们能不能反过来用？”
“你是说，让它自己撞进陷阱？”风行烈声音低哑。
“不光是陷阱。”赵无涯抓起一把细沙，从第一道卡口洒下去，“是节奏。它冲得太猛，后面补不上；停得太久，前面又断档。就像……打游戏连招放太快，蓝条空了就得趴着等回血。”
风行烈皱眉：“什么游戏？”
“村口小孩玩的石子对战。”赵无涯随手捡了颗小石子弹进沙盘，“你扔三颗，我躲两颗，第三颗要是没力气了，我就反手拍你脑门。”
青玄子忽然开口：“他在说能量潮汐。”
“对！”赵无涯一拍桌子，“幽冥老祖每次放大招前，黑雾都会往里缩一下，跟吸气似的。那会儿就是空档期。咱们别硬扛，专挑那时候动手。”
风行烈盯着沙盘，手指划过第二道卡口位置：“但通讯跟不上。上次控阵盘延迟半息，绊索晚了启动，差点让古魔跳出包围圈。”
“这个好办。”赵无涯从腰间解下酒葫芦，倒扣过来，底部露出三个不同颜色的小灯珠，“我早改了信号系统。红灯停，绿灯进，黄灯准备。不用传复杂指令，看灯就行。”
青玄子拿起葫芦看了看：“低阶符箓驱动？省资源，抗干扰。”
“聪明人不用高科技。”赵无涯把葫芦挂回去，“反正兄弟们也听不懂‘灵压阈值突破’这种词，不如直接告诉他们‘亮绿灯就往前冲’。”
风行烈沉默片刻：“我还是觉得正面突破更快。拖太久，伤亡反而更大。”
“快是有代价的。”赵无涯指着沙盘中央裂谷，“你冲进去，两边古魔包抄，背后还有幽冥老祖盯着。咱们现在没人能单挑他，硬拼就是送菜。”
“那你那个‘三段式’呢？”风行烈抬眼，“分散行动，万一被逐个吃掉？”
“所以不是真分。”赵无涯抓起三根细竹签，分别涂上红、蓝、黄漆，“你看，第一队游走牵制，动作要骚，灵波乱闪，搞得像主力出击；第二队藏在侧翼，等它调兵围剿，立刻切断补给线——比如炸了它的毒雾罐，或者毁了那些输送精魄的管道；第三队压轴上，专打核心节点。”
青玄子点头：“类似‘声东击西’，但加了时间差。”
“对喽。”赵无涯笑了一下，“敌人以为我们在A点拼命，其实B点已经断粮，C点随时准备关门打狗。”
风行烈没说话，伸手拨弄沙盘上的木桩。他把九根桩分成三组，前五根排成锥形突击阵，后四根护住两翼。“如果它不上当呢？如果它根本不理诱饵，直奔主阵？”
“那就换招。”赵无涯取出一张泛黄纸片铺在桌上，“这是我在仙贝岭挖到的残页，上面写着‘阴蚀黑芒，生于极秽；阳和灵息，可破其根’。之前靠吞灵草临时提战力，接下来可以提前布‘阳和阵眼’，专门克制它的黑雷。”
青玄子接过残页细看：“灵气属性相克，理论上可行。但阳和之力稀有，布阵需要大量灵材。”
“我已经让后勤清库存了。”赵无涯掏出一本小册子，“算过账，够布三个临时阵眼，每个撑一炷香。时间掐准了，正好卡在它蓄力最猛那会儿引爆。”
风行烈终于点了下头：“至少比盲目硬冲靠谱。”
青玄子合上折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开始推演。”
赵无涯抓起红蓝两色小旗，插进沙盘。第一轮，他亲自操控诱敌小队，绕着外圈来回晃荡，故意留下灵迹。风行烈控制古魔主力，果然被引偏方向。赵无涯趁机启动第二阶段，派虚拟小队突袭补给线，成功炸毁两处毒雾源。第三阶段主力合围，顺利压制核心节点。
“成功。”青玄子记录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