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过山脊，照在两人背上。脚下的碎石坡终于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一道断崖，崖下云雾翻涌，隐约可见青霄宗山门的轮廓——那九重白玉阶、三十六根盘龙柱，还有高悬于天的“青霄”匾额，此刻正被初阳镀上一层金边。
赵无涯停下脚步，喘了口气，右腿小腿肚还在抽筋，他抬手拍了两下，低声嘀咕：“这破路比打架还累。”
风行烈站在他侧后半步，目光扫过山门方向，右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一道灵符自山门飞出，划破晨空，炸成一朵赤色莲花。紧接着，钟声响起。
第一响，云海裂开；第二响，虹桥自天垂落；第三响至第九响连鸣，整座主城仿佛活了过来。万道流光从各处阵法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彩霞结界，如华盖般笼罩山门。虹桥一端落在断崖前，另一端直通广场中心，桥面铺着朱砂绘就的迎宾符纹，熠熠生辉。
赵无涯看着眼前排场，咧嘴一笑：“我说师兄，咱就是拿了个黑疙瘩回来，用得着敲九次钟吗？再响下去我怕祖师殿里那位真坐不住要出来查岗。”
风行烈淡淡道：“钟为战起，也为胜鸣。九响是最高礼遇。”
“哦，那我还得跪着走过去？”赵无涯作势要撩衣摆。
“不用。”风行烈迈步踏上虹桥，“站着就行。”
两人并肩前行，足踏符纹，每一步落下，桥面便泛起一圈微光涟漪。远处已有弟子察觉，纷纷奔走相告。不过片刻，街道两侧人影攒动，窗台、屋檐、树梢皆站满了修士百姓。有人点燃鞭炮，噼啪作响；有人挥舞彩旗，高喊名字；还有孩童爬上墙头，踮脚张望，一边啃烧饼一边含糊大叫：“那个穿青衫的是赵师兄！那个不笑的是风师兄！”
刚到主城门口，两名年轻弟子已捧花等候。一个手里抱着一束星辉兰，花瓣泛着淡蓝荧光，另一个捧的是火云莲，红得像烧透的晚霞。两人看见赵无涯和风行烈走近，激动得脸都红了，话都说不利索。
“赵……赵师兄！我们代表外门全体同门，欢迎你们凯旋！”第一个弟子声音发颤，差点把花束摔了。
赵无涯笑着接过，顺手递给他一块糖：“辛苦了，吃个甜的压压惊。”
那弟子愣住：“啊？”
“你看你抖得比我娘当年炸油条还厉害。”赵无涯眨眨眼，“别紧张，我又不会收你灵石当见面礼。”
众人哄笑。
另一边，风行烈接过火云莲，看了眼那弟子，轻轻点头。
那弟子当场僵住，像是被雷劈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风师兄……您……您真帅。”
风行烈没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但眼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街道早已布置妥当。赤焰灯笼挂满屋檐，每一盏都写着“安”字；空中飘着写有“护世之光”的灵绸，随风轻舞；药铺门前摆了免费凉茶摊，掌柜亲自舀水，见英雄经过，双手奉上一碗：“两位少侠，请润润喉！”
赵无涯接过来喝了一口，赞道：“还是老味道，甜菊加薄荷，提神醒脑。”
掌柜激动得差点跪下：“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第一次来偷喝就是这碗。”赵无涯哈哈一笑，“那时候穷，喝完还得躲后门溜走。”
人群又是一阵笑声。
风行烈走在旁边，听着这些喧闹，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他抬头看去，街角那家卖烤鸡的老铺子今天也挂上了红绸，老板娘正往门口贴一张新画——画的是两个背影，一人持剑，一人掌风，脚下踩着断裂的魔印。底下一行小字：“双雄夺宝，天下太平”。
他嘴角微动，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花换到了左手。
穿过长街，进入中央广场。这里早已聚满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见两人现身，全场爆发出震天欢呼。
“赵无涯！风行烈！”
“修仙之光！归来荣耀！”
“斩魔护道，永载青史！”
有人抛洒花瓣，有人点燃祈愿灯，还有老者拄拐焚香，口中念念有词。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颤巍巍上前，双手捧出一枚玉简：“这是今日《修真快报》头版，请二位过目。”
赵无涯接过一看，标题赫然是：【双雄夜闯魔巢，夺宝归来的九个细节】。
下面列着：“一、赵无涯以血祭剑，破阵三千里；二、风行烈单手布阵，镇压古魔残魂；三、二人合力打出‘光刃风暴’，照亮整个北境……”
他越看越歪嘴：“我哪打了九个细节，我连招式名都没念全。”
风行烈瞥了一眼，冷冷道：“你破阵时摔了一跤的事没写进去，算他们仁慈。”
“哎哟，你还记得？”赵无涯瞪眼，“那叫战术性滑铲，懂不懂！”
周围人听得真切，又是一阵大笑。那老修士也笑了，把玉简往他怀里一塞：“拿去留个纪念，以后传给子孙看。”
赵无涯收下，认真道：“好，等我有娃了，就让他睡前读这个，比讲妖怪故事有用。”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人群，沿阶梯登上观礼台。这里是平日发布宗门令的地方，今日却成了庆祝中心。台上已摆好两张椅子，桌上放着清茶果点，还有两件新制的披风——青底银纹，绣着山河图腾，象征守护之责。
赵无涯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嗯，甜度刚好。”
风行烈则站着，望着台下涌动的人潮，许久才低声说：“没想到，会这样。”
“你是说这么多人等着我们？”赵无涯抹了把嘴，“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最多就放个烟花，喊两句‘赢了’，然后各自回去补觉。”
“不是。”风行烈摇头，“是他们真的相信，我们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