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一顿，转头看他。
风行烈依旧望着人群，眼神难得没有防备，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赵无涯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台前，抬手示意安静。
人群渐渐停下喧哗，数千双眼睛齐刷刷望来。
“各位！”他扬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想听我们怎么打爆魔头老家，怎么抢回宝贝，怎么帅出天际——”
底下传来笑声。
“但我得说实话，那一战打得稀烂。我砍偏了三剑，风师兄摔了两次，最后靠的是运气、默契，还有……”他顿了顿，“一群不怕死的家伙在后面撑着我们。”
他指向台下某处：“比如西北哨点那组传讯弟子，断联七次都没放弃；比如炼器堂连夜赶制的三百枚破魔符，有一半是我用坏的；还有那些守在家门口烧香的爹娘、等孩子平安归来的兄弟姐妹——你们才是这场胜利的底子。”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掌声如雷。
风行烈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终于缓缓坐下。他拿起茶杯，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有点凉了，但他没换。
傍晚时分，市集更热闹了。
赵无涯和风行烈换了便装，悄悄溜下台，混入市井。他们走过茶楼，听见说书人正拍醒木：“话说那夜，赵大侠一声怒吼，剑出如龙，直取魔心！风少侠冷眼横扫，掌风如雪，冻裂九幽之门！”
赵无涯扶额：“我没吼那么大声……”
风行烈斜他一眼：“你吼了。”
“那是破音了好吗！”
“一样算吼。”
两人对视，终是笑出声。
路过一处学堂，窗外几个孩子正在玩“夺宝大战”。一个扮赵无涯，手持木剑大喊“青霄终极斩”，另一个扮风行烈，双手比划“极寒核爆”，剩下几个当古魔，哇哇叫着倒地。
老师在屋里讲课：“今日要闻：赵无涯师兄智勇双全，风行烈师兄义薄云天，共夺魔宝，护我山河。真正的强大，不只是修为，更是担当。”
孩子们齐声复诵。
赵无涯驻足良久，低声对风行烈说：“听着，好像也没白拼这一回。”
夜幕降临，全城点亮千盏明灯。
人们用灵力将灯火升空，组成巨大的“平安”二字，悬浮于天际。无数祈愿灯随之飞起，携着祝福飘向远方。家家户户登高观景，笑语盈盈。
赵无涯与风行烈来到观星台，靠栏而立，俯瞰万家灯火。
风很轻，带着草木清香。远处传来孩童唱谣声：“赵哥哥砍魔头，风哥哥冻九州，两人联手夺宝归，从此不再怕黑夜游。”
赵无涯仰头看着星空，忽然问：“接下来，是不是就没啥事干了？”
风行烈答：“不会。”语气笃定。
“我就知道。”赵无涯叹气，“和平都是假象，安稳都是过渡，对吧？”
“对。”
“那你请我吃烤鸡的事还算数不？”
“算。”
“几只？”
“两只。”
“行。”他笑了，“那我忍着不吃别的，就等你这句话。”
他从腰间取下酒葫芦，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灵液清冽，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
他望着远处灯火，轻声道：“你说五百年后，还有人记得咱俩吗？”
风行烈望着天际那两个发光的大字，淡淡道：“只要有人修道，就会有人记得今天。”
赵无涯点头：“那行，咱就当个传说，也值了。”
此时，最后一盏祈愿灯升空，融入星河。
城中鼓乐未歇，欢声仍在。
而在观星台的台阶下，一名传令弟子快步走来，手中握着一封烫金请帖，抬头望去，只见两位少年并肩而立，背影映在满城灯火之中，如碑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