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鸦号”如同一只被拔了毛又打断翅膀的乌鸦,拖着一路黑烟和不稳定的能量泄漏信号,艰难地航行在通往“锈蚀之心”的混乱航道上。
货舱里,颠簸终于缓和了一些。但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拧出水。
林凡躺在货箱上,腹部的匕首依旧扎着,只是周围那骇人的黑色毒痕,在“活体金属”持续散发的柔光下,被牢牢压制在匕首周围寸许范围,不再扩散。他呼吸微弱,眉头紧锁,偶尔发出痛苦的低吟,但至少没有再陷入那种狂暴空洞的状态。只是意识似乎被困在剧痛和昏沉的边界,无法完全清醒。
夏晚晴一直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用自己那点微弱的【存在之歌】力量,试图给他带去一丝抚慰。她自己也疲惫到了极点,眼皮重若千斤,但不敢合眼。
铁头和鼹鼠缩在货舱另一头的角落里,眼神闪烁,既不敢靠近夏晚晴和林凡,也不敢有其他动作。独眼的尸体还躺在那边,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像一块丑陋的污渍,时刻提醒着他们那个男人的危险。
老鬼从驾驶舱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搞定了,航线改到‘锈蚀之心’。大概还要飞十几个小时。不过……后面好像还有尾巴跟着。”
“什么尾巴?”夏晚晴心一紧。
“应该是灰色港那些闻着血腥味追上来的鬣狗。”老鬼啐了一口,“不过放心,这片星域地形复杂,辐射干扰强,‘黑羽鸦号’虽然破,但独眼那家伙当年改装时下了血本,隐蔽性和机动性还行。甩掉他们问题不大,就是得多绕点路。”
夏晚晴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弦依旧紧绷。她看向老鬼:“你确定‘锈蚀之心’有能救他的人?”
“我不敢打包票。”老鬼实话实说,“但那里有整个星域最好的地下黑医,‘缝合师’卡恩。那老家伙脾气古怪,收费黑得吓人,但只要他肯接手,只要钱(或者等价物)给够,就算是半个身子进了棺材的人,他也能给你缝回来。‘黑寡妇’的毒虽然麻烦,但他那里说不定有存货,或者有别的法子。”
钱……等价物……
夏晚晴低头看了看林凡颈间的“活体金属”,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破损的宇航服和几块难吃的合成口粮,一无所有。唯一的“筹码”,似乎就是这块神奇的金属,以及……他们这两个被帝国天价悬赏的“人”本身。
后者绝不能暴露。前者……是救林凡的关键,也是现在唯一的依仗。
“到了那里,需要多少……‘费用’?”夏晚晴问。
老鬼犹豫了一下,报了个数字,是灰色港通用的一种黑市信用点单位,换算成帝国信用点的话,大概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走私团伙半年的利润。
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根本拿不出来。
老鬼看出了她的难色,压低声音道:“丫头,别指望我,我老鬼就是个捡破烂的,有点眼力见而已,可没那么多钱。不过……你们不是有那个吗?”他指了指林凡的脖子,“那东西,就算只看研究价值,也绝对值这个价,甚至更多。但问题是,怎么让卡恩那老狐狸相信它的价值,并且……肯用它抵债,而不是直接抢了再把你们卖去领赏。”
这是一个死循环。展示价值可能引来觊觎,不展示又没钱治病。
夏晚晴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到了再说。总有办法。”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飞船在复杂的天体环境中穿梭,躲避着可能的追踪。夏晚晴强迫自己吃了一点合成口粮,喝了点水,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体力。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湿布给林凡擦拭额头和手,尽管那几乎没什么用。
十几个小时后,舷窗外混乱的星尘和陨石带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生锈铁球般的太空站轮廓。无数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飞船如同苍蝇般环绕着它起降、停泊。太空站表面布满了杂乱无章的附加结构、裸露的管道和闪烁的霓虹灯光,看起来混乱、破败,却又充满了一种野蛮的活力。
“锈蚀之心”到了。
“黑羽鸦号”按照指引,颤颤巍巍地停靠在一个偏僻的、看起来像是废弃船坞改造的泊位。泊位周围环境阴暗,堆满了各种报废的机械和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化学废料和廉价兴奋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跟我来,动作快点。”老鬼招呼道,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更破旧但不起眼的罩袍,“这边走,我知道一条去卡恩诊所的近路。”
夏晚晴和铁头、鼹鼠一起,用一张临时找来的帆布裹住林凡,小心地抬下飞船。林凡依旧昏迷,只是痛苦的低吟变得更加频繁。
他们跟在老鬼身后,钻进了一条狭窄、昏暗、地面满是油污和垃圾的金属通道。通道里偶尔能看到一些面目不善、眼神警惕的行人匆匆走过,对抬着“货物”的他们视若无睹,显然在这里,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七拐八绕,穿过一片如同迷宫般的棚户区和混乱的市场(这里交易的物品从武器零件到非法生化制剂,无所不有),他们终于在一扇锈迹斑斑、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金属门前停下。
老鬼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上一个不起眼的通讯面板。
面板上一个红色的指示灯亮起,一个沙哑、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谁?看病预约了吗?”
“卡恩医生,是我,老鬼。”老鬼连忙道,“有急症,重伤,中毒,很特别的‘病例’。”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机械解锁的咔嚓声。金属门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刺鼻的消毒水、血腥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个光线昏暗、杂乱不堪的前厅,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有些看起来明显是非法改装或拼凑的)、瓶瓶罐罐、以及浸泡着不明生物组织标本的溶液缸。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白大褂、秃顶、脸上带着多功能医用目镜、身形佝偻的老头,正站在一个工作台前,手里摆弄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结构异常复杂的手术刀。
正是“缝合师”卡恩。
他抬起头,目镜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门口众人,最后落在被帆布包裹、只露出头部和腹部长着匕首的林凡身上。
“抬进来,放那边台子上。”卡恩声音冷漠,指了指房间中央一张沾着可疑污渍的金属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