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灯光暖黄，林凡-3还在吃饺子。
他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很久，像在确认食物是真的。
林凡看着窗外。
九十八颗新星比刚才更亮了。
不，是九十七颗——刚才又熄了一颗，融进了其他光点里。
“晶体在催你。”元走过来，“你带出林凡-3之后，剩下的意识都沸腾了。”
“他们第一次相信，真的能被救出去。”
林凡点头。
“第四重，现在？”
“你撑得住？”
林凡想了想。
“撑不住也得撑。”他站起来，“有人在等。”
夏晚晴拉住他。
“这次我陪你去。”
林凡看着她。
“融合室只能进一个人。”
“那我就站在外面。”夏晚晴说，“隔着门。”
林凡沉默了三秒。
“好。”
融合室。
罩子落下前，林凡透过玻璃看了夏晚晴一眼。
她站在外面，手按在玻璃上。
林凡伸手，隔着玻璃，和她掌心相对。
罩子落下。
晶体发光。
世界旋转。
林凡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城市。
破败的城市。
大楼倾斜，街道龟裂，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混着某种更深的腐臭。
林凡往前走。
每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不是脏，是“存在”本身在消退。
这座城市正在“不存在”。
街角蹲着一个人。
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污渍。
但那张脸——
林凡停下脚步。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林凡-4。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
“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林凡走近。
“你这里……”
“什么都没有。”林凡-4打断他，“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希望。”
“连绝望都没有。”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你知道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感觉吗？”
林凡没说话。
林凡-4笑了，笑得很诡异。
“就是——你想死，都死不了。”
他抬手，指向四周。
那些倾斜的大楼、龟裂的街道、暗红的天空，突然开始蠕动。
它们不是静止的，是一直在变。
但变的不是形状，是“存在状态”。
前一秒是楼，下一秒可能变成一团雾，再下一秒变成一堆灰烬。
“没有规则。”林凡-4说，“任何东西都可以是任何东西。”
“但正因为可以是任何东西——”
“所以什么都不是。”
林凡看着那些不断变幻的废墟。
“你在这里多久了？”
林凡-4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
“这里没有时间。”
“可能三万年，可能三秒。”
他盯着林凡，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光。
“你是来救我的？”
“是。”
林凡-4愣住。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笑变成哭。
哭着哭着，又变回笑。
“三万年了，”他喃喃，“三万年了，第一次有人说是来救我的。”
林凡走近一步。
“跟我走。”
林凡-4后退。
“不行。”他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我疯了。”林凡-4指着自己的头，“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件事。”
“等一个人。”
林凡看着他。
“等到了。”
林凡-4浑身一颤。
他看着林凡，眼神里的空洞慢慢被什么东西填满。
那是——希望。
但希望刚出现，就被更大的恐惧压下去了。
“不行。”他疯狂摇头，“我出去会害死你们。”
“我疯了。疯了的林凡，比窃贼还危险。”
林凡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疯？”
“你知道什么叫疯吗？”
林凡-4愣住。
林凡走近，站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我见过完美序列的林凡，他把自己活成了雕塑。”
“我见过混乱序列的林凡，他连反抗都来不及想。”
“我见过死亡序列的林凡，他被自己的尸体包围了三年。”
“他们都活着。”
“都等着被救。”
“你疯了？”
“疯算个屁。”
林凡-4呆呆地看着他。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别控制。”林凡说，“我帮你控。”
他伸出手。
掌心发光。
林凡-4盯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
“你真的……不嫌我疯？”
“嫌。”林凡说，“但疯也是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