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林凡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九十四颗星星，比刚才更亮了。
晶体在口袋里发烫。
不是催促，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有人在倒数。
“第六个？”夏晚晴问。
林凡点头。
“这次是什么？”
林凡想了想前五个：完美的、混乱的、死的、疯的、寂静的。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好受。”
岚站起来：“我陪你去融合室门口。”
林凡看着她，没拒绝。
三人穿过走廊。
林凡-3还坐在食堂窗边，看着星星，没跟来。
融合室的门开着。
罩子安静地悬在椅子上面。
夏晚晴停在门口。
“我就在这。”
林凡点头。
他走进去，坐下。
罩子落下。
晶体发光。
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街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有小贩在卖东西，有人在走路，有孩子在跑。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林凡看见一个人从身边走过。
然后，三十秒后，那个人又从身边走过。
同样的步伐，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方向。
林凡愣住。
他抬头看天。
太阳的位置，没变。
他低头看手机。
时间：上午10:17:32。
他等了三十秒。
再看手机。
时间：上午10:17:32。
林凡站在原地，明白了。
时间被锁死了。
永远停在这一秒。
他往前走。
街上所有人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三十秒一个循环。
小贩重复吆喝同一句话。
孩子重复跑过同一个位置。
情侣重复拥抱同一个瞬间。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重复。
只有一个人知道。
林凡在街角找到了他。
坐在台阶上，穿着普通的T恤，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书。
林凡-6。
他看着林凡，眼神里没有惊讶。
“第365亿次醒来，”他开口，声音沙哑，“终于看到一张新脸。”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自己在重复？”
林凡-6笑了。
“第一天就知道了。”他说，“那天我走了七遍这条街，看了七遍太阳停在同一个位置，听了七遍小贩喊同一句话。”
“我就明白了。”
林凡沉默。
“十万年。”林凡-6说，“我活了十万年，但只活了十秒。”
“每天醒来，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见同样的人。”
“他们是幸福的，因为他们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他看着林凡。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林凡摇头。
“最痛苦的是，”林凡-6轻声说，“我连崩溃的机会都没有。”
“崩溃需要时间。时间需要流动。”
“这里——永远停在这一秒。”
“我想哭，眼泪刚流出来，就被重置回去。”
“我想喊，声音刚发出，就被收回喉咙。”
“十万年，我连哭都没哭成过一次。”
林凡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但有一种比泪更深的东西——那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绝望。
“你试过反抗吗？”林凡问。
“试过。”林凡-6说，“第一万年，我用各种方法想打破时间。”
“撞墙。跳楼。放火。甚至试着杀了自己。”
“但每次刚到一半，就被重置回这一秒。”
“毫发无损地回来。”
他举起那本翻烂的书。
“后来我不反抗了。我开始写书。”
“把每天想说的话写下来。”
“十万年，写了365亿遍。”
“每一遍都一样。”
林凡接过书。
翻开。
第一页：今天看到一个新面孔，是幻觉吗？
往后翻：不是幻觉。他还在。他看了我一眼。
再往后翻：他走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再往后翻：今天太阳没动。昨天也没动。前天也没动。
再往后翻：我想死。
再往后翻：死不了。
再往后翻：他还会来吗？
……
十万年。
365亿遍。
每一遍都在重复同样的话。
林凡合上书，还给他。
“我来救你了。”
林凡-6愣住。
“救？”他重复，“怎么救？”
“时间锁死了，你能打破？”
林凡想了想。
“我一个人打不破。”
林凡-6看着他。
“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林凡说，“外面还有五个。”
“完美的、混乱的、死的、疯的、寂静的。”
“他们都等着接你。”
林凡-6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十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的——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