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灯还亮着，窗外九十二颗星。
林凡放下筷子，看向掌心。
晶体在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第七个。”他说。
夏晚晴握了握他的手：“这次是什么？”
“不知道。”林凡站起来，“但烫成这样，肯定不好受。”
岚起身：“我跟你去。”
林凡-3从窗边转过头。
“第七个，”他轻声说，“是那个会忘的。”
林凡停下脚步。
“你知道？”
林凡-3点头。
“晶体里能感觉到彼此。”他说，“他那里……最安静。”
“安静得像没有人。”
林凡沉默了三秒。
“我去了。”
融合室。
罩子落下。
晶体发光。
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
他站在一间客厅里。
装修很普通，沙发、电视、茶几、墙上挂着全家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厨房里有人在做早饭，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林凡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和他一样的脸，但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看过太多遍、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眼神。
林凡-7。
他盯着厨房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中年，围着围裙，手里端着盘子。
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看见林凡，愣了一下。
“小凡，有朋友来？”
林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凡-7站起来。
“妈，”他说，“这是……”
他顿住。
因为那个女人已经转身回厨房了。
林凡-7坐下。
“七秒。”他说，“她只有七秒的记忆。”
“七秒之后，一切归零。”
林凡看着他。
“每天？”
“每天。”林凡-7说，“三万年了，每天都是这样。”
“她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七秒后忘了我是谁。”
“我再介绍一遍，她再忘。”
“三万年，我介绍了三亿遍。”
厨房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这次是个男人，五十多岁，拿着报纸。
他看见林凡，点点头：“小凡的同学？”
林凡-7站起来。
“爸，这是——”
男人已经坐下看报纸了。
七秒。
林凡-7重新坐下。
“我爸也是这样。”他说，“每天看同一份报纸，七秒后忘了看过什么。”
“三万年，他看了三亿遍同一份报纸。”
“每一遍都是新的。”
林凡沉默。
他看着这个家。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家。
但这正常，是用三万年七秒循环换来的。
“你为什么不走？”林凡问。
林凡-7笑了。
“走？”他指了指窗外，“外面也是七秒。”
“整个宇宙，所有人，所有东西，都是七秒。”
“只有我，不会忘。”
他看着林凡。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林凡摇头。
“最痛苦的是，”林凡-7轻声说，“每次他们忘记我，我都会重新爱上他们一次。”
“第一秒，我妈问我吃没吃早饭。”
“第二秒，我爸问我功课做完没。”
“第三秒，妹妹跑过来要我陪她玩。”
“第四秒，全家一起看电视。”
“第五秒，我妈说晚上做好吃的。”
“第六秒，我爸说周末带我们去公园。”
“第七秒——”
他停住。
“第七秒，他们同时转头，问我：‘你是谁？’”
林凡闭上眼睛。
他想象那个画面。
三万年。
三亿次。
每一次，都要重新经历那七秒的温暖。
每一次，都要在第七秒被彻底遗忘。
“我试过提前离开。”林凡-7说，“试过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他们会在七秒后忘记我存在过，然后继续生活。”
“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只能回来。”
“因为——他们是我家人。”
客厅里，那个中年女人又端着盘子出来了。
她看见林凡，愣了一下。
“小凡，有朋友来？”
林凡-7站起来。
“妈，”他说，“这是我朋友。”
女人笑了：“那一起吃早饭吧。”
她把盘子放下，转身回厨房。
七秒。
林凡看着林凡-7。
“你想出去吗？”
林凡-7愣住。
“出去？”
“去一个不会忘的地方。”
林凡-7沉默了很久。
“可他们……”
“他们也会被救。”林凡说，“但不是现在。”
“先救你。”
“你活着，他们才有被救的那天。”
林凡-7低下头。
厨房里，那个女人又出来了。
她看见林凡，愣了一下。
“小凡，有朋友来？”
林凡-7抬起头。
“妈，”他轻声说，“这是救我的人。”
女人笑了：“那挺好的。”
她转身回厨房。
七秒。
林凡-7站起来。
“我跟你走。”
林凡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