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灯光暖黄，窗外九十一颗星。
林凡放下筷子，看向掌心。
晶体烫得像要烧起来。
“第八个。”他说。
夏晚晴握着他的手：“这次歇会儿？”
“不能歇。”林凡站起来，“有人在等。”
林凡-3从窗边转过头。
“第八个，”他轻声说，“是那个只有自己的。”
“他那里，连回声都没有。”
林凡沉默了三秒。
“我去了。”
融合室。
罩子落下。
晶体发光。
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无尽的白色。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尽头。
只有一张棋盘。
棋盘放在白色中间，旁边坐着一个人。
和林凡一样的脸，穿着普通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枚棋子。
林凡-8。
他抬头看见林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五万年了，”他说，“终于有人来了。”
林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一个人？”
“一个人。”林凡-8说，“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生命，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只有我和这片白。”
林凡看着棋盘。
围棋。
黑白两色，落子密密麻麻。
“你一个人下？”
“下了五万年。”林凡-8说，“左手和右手下。”
“左手赢了七千万盘，右手赢了七千万盘。”
“剩下六千万盘，平局。”
林凡沉默。
一个人。
五万年。
每天和自己下棋。
“你试过离开吗？”林凡问。
“试过。”林凡-8说，“第一万年，我一直往一个方向走。”
“走了三千年，什么都没遇到。”
“还是这片白。”
“后来我不走了。”
“反正都一样。”
他看着林凡。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林凡摇头。
“最痛苦的是，”林凡-8轻声说，“我快忘了怎么和人说话了。”
“五万年，我只和自己说话。”
“说到最后，连自己的声音都觉得陌生。”
“有时候我故意和自己吵架，只是为了听点不一样的。”
“但吵完还是我。”
“赢也是我，输也是我。”
林凡看着他手里的棋子。
黑子。
“这盘谁下？”
林凡-8低头看了看棋盘。
“我自己。”他说，“但我忘了自己是黑还是白。”
林凡愣住。
一个人下棋下了五万年，下到忘了自己是哪一方。
这就是孤独的尽头。
“你能陪我下一盘吗？”林凡-8问。
林凡点头。
“好。”
林凡-8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黑子推给林凡。
“你黑，我白。”
林凡接过棋子。
落子。
林凡-8落子。
两人在无尽的白色中下棋。
没有计时，没有输赢，只是下。
一盘棋下了很久。
可能三小时，可能三万年。
林凡不知道。
林凡-8也不知道。
但每落一子，林凡-8的眼睛就亮一点。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林凡问。
林凡-8想了想。
“记得。”他说，“我是林凡。”
“第八个林凡。”
“被关在这里五万年。”
林凡看着他。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凡-8愣住。
他看着林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也是林凡。”
“但不是这里的林凡。”
“你是来救我的那个。”
林凡点头。
“你等到了。”
林凡-8的眼眶红了。
“五万年，”他轻声说，“五万年第一次有人陪我下棋。”
“我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和自己下了。”
林凡放下棋子。
“跟我走。”
林凡-8愣住。
“走？去哪里？”
“去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
“他们会和你说话，和你下棋，和你吵架。”
“你会烦死他们。”
林凡-8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棋盘。
五万年，两亿盘棋。
每一盘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