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
手机震了。
晶体发光，浮现新字：
【第十二个。】
【他不是做梦的人。】
【他是梦里的人。】
【三万年，换了三万个梦。】
【每个梦醒来，做梦的人忘了他。】
【他记得每一个做梦的人。】
夏晚晴凑过来看，眉头皱紧。
“三万年？换三万个梦？”
林凡点头。
“每天醒来，换一个人做梦。”
“他当过英雄，当过恶棍，当过路人，当过尸体。”
“醒来后，没人记得他。”
夏晚晴沉默了三秒。
“那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凡站起来。
“我去看看。”
融合室。
罩子落下。
晶体发光。
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雾。
雾里有光。
光里有人在动。
林凡走过去，穿过雾，看见一个人。
林凡-12。
他站在一面镜子前。
镜子很大，从头到脚。
但镜子里没人。
只有雾。
林凡-12盯着镜子，一动不动。
林凡走到他身边。
“镜子里有什么？”
林凡-12没转头。
“什么也没有。”他说，“因为没人记得我。”
“没人记得，就没有镜像。”
林凡看着镜子。
空的。
只有雾在流动。
“你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吗？”林凡问。
林凡-12想了想。
“有时候记得。”他说，“有时候不记得。”
“梦里的人长什么样，我就长什么样。”
“我当过三百个英雄，每个英雄都长不一样。”
“我当过五百个恶棍，每个恶棍都有不同的脸。”
“我当过两千个路人，没人看清过我的脸。”
“三万年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长什么样。”
林凡转头看他。
他的脸在变。
一会儿年轻，一会儿老。
一会儿像英雄，一会儿像恶棍。
一会儿像林凡。
一会儿什么都不像。
“你在变。”林凡说。
“我知道。”林凡-12说，“控制不住。”
“每次有人做梦，我就变成他梦里的样子。”
“梦醒了，我变不回去。”
“因为没人记得我原来的样子。”
林凡沉默。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林凡-12问。
林凡摇头。
“最痛苦的是，”林凡-12轻声说，“我记得他们所有人。”
“记得每一个做梦的人。”
“记得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梦。”
“但他们不记得我。”
“醒来后，他们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
“没人知道梦里那个人，还在等他们。”
林凡看着他。
“你等过谁？”
林凡-12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等过一个女孩。”他说，“她做了三十天的梦。”
“三十天，每天梦到我。”
“第一天，我是她的骑士，救她出城堡。”
“第二天，我是她的仆人，给她端茶倒水。”
“第三天，我是她的仇人，她追杀我十条街。”
“第四天，我是她的恋人，我们在梦里结婚。”
“第三十天，她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儿子。”
“她抱着我，说：宝宝，妈妈爱你。”
林凡-12低下头。
“那天醒来，我以为她会记住我。”
“毕竟三十天，每天都是我。”
“但醒来后，她忘了。”
“她嫁给别人，生了孩子，过完一生。”
“死的时候，我在梦里等她最后一梦。”
“她没来。”
林凡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林凡-12抬头看他。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问。
“你记得所有人，所有人都不记得你。”
“你活在他们的梦里，他们活在你的记忆里。”
“醒来后，他们继续活，你继续等。”
“三万年，我等了三万个人。”
“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林凡看着他。
“那你现在在等谁？”
林凡-12指了指镜子。
“等一个能看见我的人。”他说。
“不是做梦的人。”
“是能真的看见我的人。”
林凡看着镜子。
空的。
只有雾。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林凡-12身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林凡的脸清晰可见。
林凡-12那边，还是空的。
“你看，”林凡-12苦笑，“你还是看不见我。”
林凡盯着镜子。
盯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林凡-12的手。
林凡-12愣住。
“你干什么？”
“拉你一把。”
林凡拉着他，往镜子前又走了一步。
两个人贴得很近。
镜子里的雾动了。
开始旋转。
开始凝聚。
开始成形。
林凡-12的脸，一点一点出现在镜子里。
先是一个轮廓。
然后是一双眼睛。
然后是鼻子，嘴巴，耳朵。
最后是一张完整的脸。
和林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