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晶体发光，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第十五个。】
【他的世界一直在下雨。】
【不是普通的下雨，是瓢泼大雨，三万年没停过。】
【他浑身湿透，皮肤泡烂，连呼吸都带着水。】
【他问：你能让我干一次吗？哪怕就一分钟。】
夏晚晴看完那行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三万年一直在下雨？那他的皮肤……”
林凡点点头：“泡了三万年，你说呢？”
夏晚晴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林凡站起来往融合室走。
“等我回来。”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喘不上气。
雨太大了。
大到什么程度？就是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雨水直接灌进了眼睛里，鼻子里，嘴里。他下意识闭上嘴，但没用，雨水像有生命一样往他身体里钻。
周围全是水声，轰隆隆的，像一万个瀑布同时在响。
林凡眯着眼睛，勉强看清了周围。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雨帘。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有半人高。地面不是泥土，是水，不知道多深的水，他站在里面，水已经没过了小腿。
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别张嘴，会呛。”
林凡转过头，看见了林凡-15。
他站在雨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衣服早就烂了，挂在身上像破布。头发贴在脸上，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皱得像泡了太久的澡。
但最让林凡震撼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绝望的那种没有光，是真的没有光。像两个空洞，直直地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你能看见我吗？”林凡问。
林凡-15点点头。“能。但看不清。雨水一直在眼睛里进，我习惯了眯着看。”
林凡想往前走一步，脚下突然一滑。他低头一看，发现地面根本不是平的，而是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根本站不稳。
“小心点。”林凡-15说，“这地方摔倒了就爬不起来，水太急。”
林凡稳住身子，看着他。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三万年。”林凡-15说，“或者更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雨，一直下一直下，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凡四下看了看。
“你试过躲雨吗？”
林凡-15笑了，笑得很苦。
“躲？往哪躲？我挖过洞，挖了三千米深，下面还在渗水。我搭过棚子，刚搭好就被冲垮了。我试着往高处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发现根本没有高处。这个世界是平的，全是水，全是雨，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伸出手，接住一把雨水。
“三万年了，我没干过一秒。睡觉的时候淋着，醒来的时候淋着，站着淋着，坐着淋着，连死都淋着。”
林凡看着他泡烂的手。
皮肤是白的，但不是正常的白，是泡了太久之后那种浮肿的白。指甲盖下面有水泡，手指缝里烂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
“疼吗？”林凡问。
“第一万年疼。”林凡-15说，“疼得我满地打滚。第二万年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第三万年，又开始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疼。”
他看着自己的手。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林凡摇摇头。
“最痛苦的是，我连自己的眼泪都分不清了。”林凡-15说，“想哭的时候，眼泪刚流出来就被雨水冲走了。我不知道自己哭没哭过，不知道自己是难过还是麻木。有时候我张开嘴，让雨水灌进去，假装自己在喝水。有时候我闭上嘴，憋着气，假装自己在躲雨。”
他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但都是假的。我从来没干过，从来没躲过，从来没真正喝过一口干净的水。”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过出去吗？”
“想过。”林凡-15说，“第一万年我想尽办法出去，但出不去。这个世界没有边界，走到哪里都是雨。第二万年我放弃了，站在这里等。等什么？等雨停。但雨从来没停过。”
他转头看向林凡。
“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之前来过一些东西，但都是水变的，不是你这种真的。你是来救我的吗？”
林凡点点头。
“是。”
林凡-15愣了一下。
“你能让我干一次吗？”他问，“哪怕就一分钟。我想知道干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皮肤不湿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真的能有不下雨的时候吗？”
林凡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好。”
他闭上眼睛，开始用规则编辑器。
前十四个林凡的意识同时在芯片里涌动，完美的帮他计算参数，混乱的告诉他下雨也可以停，死亡的说不怕湿才敢求干，疯狂的说停雨就停雨谁怕谁，寂静的说雨停也是一种安静，时间囚徒说一分钟也是永恒，遗忘者说他会记住这一分钟，孤独者说有人陪着淋雨就不怕，永恒之痛的说不就是停雨吗我跪了一万年都没停过，剧本人生的说我演过求雨停不难，梦里的人说这次不是梦是真的停雨，无声世界的说你停吧我帮你听着雨有没有停，永恒光明的说关了灯就能停雨关了雨就能干。
林凡睁开眼。
他伸手，握住了林凡-15的手。
“准备好了吗？”
林凡-15点点头。
林凡闭上眼睛，芯片发光。
下一刻，雨停了。
不是变小，是彻底停了。
轰隆隆的水声消失了，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林凡-15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还是灰的，但已经没有雨落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雨水还在手上，但没有新的雨落下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秒后，他感觉到了。
风。
风吹过他的皮肤，带走了一些水分。
他感觉到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