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晶体发光，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第十六个。】
【他的世界没有饱腹。】
【不是没东西吃，是吃什么都吃不饱。】
【三万年，他吃过石头，吃过泥土，吃过自己的衣服，但饥饿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问：你能让我饱一次吗？哪怕就一顿。】
夏晚晴看完那行字，脸色变了。
“吃石头？吃泥土？”她问，“那他的胃……”
林凡点点头。
“三万年没饱过，你觉得呢？”
夏晚晴沉默了几秒，握紧他的手。
“这次能快点吗？你今晚已经第十六顿了。”
林凡笑了一下，站起来往融合室走。
“快了。前面那些都在帮我，越往后越快。”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捂住了鼻子。
臭。
太臭了。
那种臭不是腐烂的臭，是胃酸反涌的臭，是饿到极致时身体自己消化自己的臭。
林凡眯着眼睛，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个灰蒙蒙的世界，地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水，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地。
一个人坐在地上，背对着他。
那个人瘦得可怕。
瘦到什么程度？就是隔着衣服都能看见骨头的形状。肩膀上的骨头支棱着，像两个衣架。脊椎一节一节的，清晰得吓人。手臂细得像两根柴火棍，手指瘦得只剩骨头和皮。
林凡绕到他面前，看清了他的脸。
林凡-16。
那张脸已经不像人脸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睛深陷在眼眶里，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但最让林凡震撼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希望的光，是饿到极致之后那种疯狂的光。
林凡-16抬起头，看见林凡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是真的还是我饿出来的幻觉？”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来。
“真的。”
林凡-16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像很久没笑过。
“三万年了，终于来了个真的。”他说，“之前来的那些，都是我饿出来的。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一桌子菜，但伸手一碰就没了。”
林凡看着他。
“你饿了三万年？”
“三万年。”林凡-16说，“或者更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在饿，一直饿，饿到现在。”
林凡四下看了看。
“这里没东西吃？”
“有。”林凡-16说，“什么都有。石头，泥土，我自己身上的衣服。但吃下去没用。”
他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你看这个。”他说，然后把石头塞进嘴里。
林凡听见了牙齿咬石头的声音。
咯嘣，咯嘣。
林凡-16嚼着那块石头，像嚼饼干一样。
“吃下去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秒觉得饱了。”他咽下去，说，“但下一秒就没了。胃里还是空的，饿还是在那里。”
他又捡起一把土，塞进嘴里。
“泥土也是。吃的时候觉得有点东西，咽下去就没了。”
林凡看着他。
“你吃了三万年石头？”
“还有别的。”林凡-16说，“我吃过自己的衣服，吃过自己的头发，吃过自己的指甲。只要能塞进嘴里的，我都吃过。”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但没用。饿从来没消失过。那种感觉你知道吗？不是普通的饿，是胃在烧，肠子在绞，整个身体都在喊：我要吃的，我要吃的。”
林凡沉默着。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林凡-16问。
林凡摇摇头。
“最痛苦的是，我记得吃的味道。”林凡-16说，“我记得米饭的味道，记得肉的味道，记得菜的味道。我记得吃饱了是什么感觉，记得那种满足感。但那些都是三万年前的事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想过很多次，要是我不记得就好了。要是生下来就在这，不知道饱是什么，那饿可能也没这么难熬。但我记得。我记得吃饱的感觉，所以饿起来特别疼。”
林凡看着他。
“那你试过出去吗？”
“试过。”林凡-16说，“第一万年，我一直在走，想找个有吃的地方。但走不出去，这里什么都没有。第二万年我放弃了，坐在这里等。等什么？等一顿饱饭。”
他苦笑了一下。
“等到现在，什么都没等到。”
林凡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那现在不等了，跟我走。”
林凡-16看着那只手，没接。
“你能让我饱一次吗？”他问，“哪怕就一顿。我想知道吃饱了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胃里不空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有饱吗？”
林凡看着他深陷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好。”
他闭上眼睛，开始用规则编辑器。
前十四个林凡的意识同时在芯片里涌动，完美的帮他计算参数，混乱的告诉他饿也可以停，死亡的说不怕死才敢求饱，疯狂的说吃饱就吃饱谁怕谁，寂静的说饱了就不饿了，时间囚徒说一顿也是永恒，遗忘者说他会记住这一顿，孤独者说有人陪着饿就不怕，永恒之痛的说不就是吃饭吗我跪了一万年都没吃过，剧本人生的说我演过吃饭不难，梦里的人说这次不是梦是真的吃饭，无声世界的说你吃吧我帮你听着有没有饿的声音，永恒光明的说关了灯就能吃饭关了饿就能饱，无尽暴雨的说雨停了就能吃饭饭是干的。
林凡睁开眼。
他伸手，握住了林凡-16的手。
“准备好了吗？”
林凡-16点点头。
林凡闭上眼睛，芯片发光。
下一刻，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摆满了吃的。
米饭，冒着热气。
肉，油汪汪的。
菜，绿油油的。
汤，冒着香味的。
林凡-16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