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晶体发光，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第二十三个。】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三万年，他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个方向，等着同一张脸。】
【他问：你能让我不等了吗？】
夏晚晴看完那行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那他知道不会来吗？”
林凡点点头。
“知道。但等习惯了，停不下来。”
夏晚晴握了握他的手。
“这种最苦。比疼还苦，比饿还苦。”
林凡站起来往融合室走。
“等我。”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路上。
路很长，笔直地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路两边是荒原，什么都没有，只有枯黄的草在风里摇摆。
天空是灰的，云是灰的，连空气都是灰的。
路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得笔直，面朝远方，一动不动。
林凡走过去。
脚步声在寂静里显得很响，但那个人没有回头。
林凡走到他身边，站定。
那个人还是没动，眼睛直直地看着远方。
林凡转头看他的脸。
林凡-23。
那张脸和林凡一样，但眼睛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绝望，是一种等得太久之后的麻木。他的嘴唇干裂，皮肤粗糙，衣服破旧，但站得笔直。
林凡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
什么也没有。
只有路，一直延伸，消失在天边。
“你在等谁？”林凡问。
林凡-23没回答。
林凡又问了一遍。
“你在等谁？”
林凡-23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我问你在等谁。”
林凡-23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三万年了，”他说，“终于有人跟我说话了。”
林凡看着他。
“你一直站在这？”
“一直。”林凡-23说，“从来的那天开始，就站在这。”
他转回头，看着远方。
“我在等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忘了是谁。”
林凡沉默了几秒。
“忘了？”
“忘了。”林凡-23说，“等得太久了，忘了等的是谁。只知道很重要，重要到不能不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有一团东西，很重要的东西，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是男是女？是老是小？是亲人还是朋友？全忘了。”
林凡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等？”
“因为停下来就更不知道了。”林凡-23说，“只要还在等，就还有一点希望。只要还在看这条路，就还有可能想起来。要是我不等了，那团东西就彻底没了。”
林凡沉默着。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林凡-23问。
林凡摇摇头。
“最痛苦的是，我连为什么等都想不起来了。”林凡-23说，“但身体还记得。身体站在这，眼睛看着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三万年。有时候我想，要不别等了吧，反正想不起来了。但腿不动，眼睛不动，整个人都动不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等已经长在我身上了。不是我选择等，是等选择了我。”
林凡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林凡-23的眼睛跟着他的手动了动。
“你还能动？”林凡问。
“能。”林凡-23说，“但不想动。动了就偏离了位置，万一那个人来了，看不见我怎么办？”
林凡指着远方。
“那个人会来吗？”
林凡-23沉默了很久。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不会。三万年了，那条路上什么都没出现过。连只鸟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林凡。
“但我还是在等。因为不等就什么都没了。”
林凡看着他空洞的眼睛。
“那你想不等吗？”
林凡-23愣住。
“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不等。”
林凡-23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三万年了，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想不想不等？
他从来没想过。
因为等是他唯一做的事。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久到林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想。”他说，声音在抖。“我想不等。我想离开这条路。我想知道不等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