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晶体发光，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第二十五个。】
【他活在镜子迷宫里。】
【四周全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他自己。】
【三万年，他看见无数个自己，但没一个是真人。】
【他问：你能让我看见一个真正的别人吗？】
夏晚晴看完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全是镜子？那他不是连躲都没地方躲？”
林凡点点头。
“三万年，走到哪都能看见自己。抬头是自己，低头是自己，左右转还是自己。”
夏晚晴握了握他的手。
“这种比孤独还可怕吧？孤独至少还有自己，他连自己都看吐了。”
林凡站起来往融合室走。
“等我。”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眼晕。
全是镜子。
四面八方全是镜子，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立着的挂着的，密密麻麻排到看不见尽头。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他自己。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无数个林凡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手，无数只手抬起来。
他转头，无数张脸同时转过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吸气。
“林凡——”他喊了一声。
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无数个自己在喊。
林凡顺着镜子之间的通道往前走。
每走一步，镜子里的自己就跟着走一步。有时候他分不清哪边是路，哪边是镜子，只能伸手去摸，摸到凉的玻璃才知道是镜子。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面镜子，低着头。
但他周围全是镜子，所以林凡看见的是无数个他坐在地上，无数个他低着头，围成一个圈，把他自己围在中间。
林凡走过去。
脚步声在镜子里回荡，像有无数人一起走过来。
那个人抬起头。
林凡-25。
那张脸和林凡一样，但眼睛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绝望，是一种被自己看腻了之后的麻木。他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镜子里无数个林凡，嘴角动了动。
“又来一个。”他说，声音沙哑。“第几亿个了？数不清了。”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来。
无数个林凡也跟着坐下来。
“我是真的。”林凡说。
林凡-25转头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三万年了，”他说，“终于来了个不一样的。”
林凡四下看了看那些镜子。
“你一直在这？”
“一直。”林凡-25说，“从来的那天就在这。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出口，只有镜子和自己。”
他指了指周围的镜子。
“你看，到处都是我。高兴的时候是我，难过的时候是我，发疯的时候是我，发呆的时候也是我。我想找个人说话，但只有自己。我跟自己说，自己回答，自己再回答自己，说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谁在说。”
林凡看着镜子里的他们。
两个林凡坐在一起，镜子里就有无数个两个林凡坐在一起。
“你试过打破镜子吗？”
“试过。”林凡-25说，“第一万年，我砸过无数面镜子。但没用，砸碎一面，后面还是一面。而且碎了之后，碎片里还是我，更多更碎的我。”
他伸出手，手上全是细小的疤痕。
“你看，全是玻璃划的。但我不在乎，疼也比看自己强。后来砸不动了，就不砸了。”
林凡沉默着。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林凡-25问。
林凡摇摇头。
“最痛苦的是，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了。”林凡-25说，“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才是真的，我是镜子里的。有时候我说话，不知道是自己说的还是镜子里的自己说的。有时候我动，不知道是自己动了还是镜子里的自己动了。”
他捂着脸。
“三万年了，我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到处都是我，但我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
林凡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林凡-25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
林凡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有温度，有力度。
“感觉到了吗？”林凡问。
林凡-25点点头。
“这是真的。”林凡说，“我握着你的手，是真的。”
林凡-25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凡的脸。
“你是真的？”
“真的。”
林凡-25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镜子里的？”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