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晶体发光，浮现出一行字。但这次的字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种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第二十六个。】
【他的世界有一个巨大的数字。】
【一直在减少，从三万年开始。】
【现在还剩一天。】
【他不知道数字归零会发生什么。】
【他问：你能让我在归零之前，知道什么叫活着吗？】
夏晚晴盯着那行暗红色的字，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林凡的袖子。
“归零？会死吗？”
林凡摇摇头。
“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三万年，就看着那个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三万变成两万，从两万变成一万，一直变到现在。”
夏晚晴沉默了几秒。
“这种最折磨人吧？等死，但不知道死是什么。”
林凡站起来，这次没有直接走，而是伸手摸了摸夏晚晴的脸。
“等我回来。”
夏晚晴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快点。”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不是人，是数字。
巨大的数字，挂在天上。
24:00:00
不是用写的，是直接刻在天幕上，每一个数字都像燃烧的火焰，把整个世界染成暗红色。
数字在跳。
23:59:59
23:59:58
23:59:57
一秒一秒，不停减少。
林凡低头看周围。
这是一个荒凉的世界，地上是龟裂的泥土，远处有几棵枯死的树，歪歪扭扭地立着。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快要滴下血来。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那个数字在跳。
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枯树下面，仰着头，盯着天上的数字。
林凡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里显得很响。
那个人没有回头，一直盯着数字。
林凡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天空。
23:58:42
23:58:41
23:58:40
“你看了多久了？”林凡问。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林凡-26。
那张脸和林凡一样，但眼睛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一种看了太久之后的麻木。他的眼珠上全是血丝，眼眶深陷，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三万年。”林凡-26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从三万年开始看，看到现在。”
他指了指天上的数字。
“最开始是30000:00:00。我看着它变成29999，29998，一直变到现在。”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
“你做过别的事吗？”
“做过。”林凡-26说，“第一万年，我到处走，想找个看不到数字的地方。但没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抬头都能看见它。它在天上，在地上，在水里，在镜子里。你躲不掉。”
林凡看着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
23:55:18
23:55:17
“第二万年，我试着不去看它。”林凡-26继续说，“我闭上眼睛，但数字会出现在脑子里。我捂住耳朵，但能听见秒针走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三万年没停过。”
他伸出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第三万年，我就坐在这里，看着它。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反正做什么都一样，时间在走，数字在减，停不下来。”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归零会发生什么吗？”
林凡-26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死，可能消失，可能重启，可能什么都没有。我等了三万年，就等着看那一刻。”
他苦笑了一下。
“但真等到现在，还剩一天，我反而怕了。”
林凡看着他。
“怕什么？”
“怕归零之后什么都没有。”林凡-26说，“怕这三万年的等待，最后是一场空。怕我还没活过，就没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等死，是等了这么久，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活过。三万年来，我做过什么？看过数字，数过秒数，等过归零。别的呢？没有了。没有爱过谁，没有恨过谁，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让自己觉得活着的事。”
他转头看着林凡。
“如果明天就归零，我这三万年算什么？”
林凡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向林凡-26伸出手。
“还有一天。”
林凡-26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还有一天吗？”林凡说，“一天可以做很多事。”
林凡-26看着他的手，没接。
“做什么？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林凡笑了。
“谁说什么都没有？有你我，有二十五个已经出来的你，有还剩七十三天的星星。你只是看不见他们。”
林凡-26愣住了。
林凡闭上眼睛，芯片开始发光。
前二十五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不是来帮忙计算规则，而是来打招呼。
完美的冲他点了点头。
混乱的冲他挥了挥手。
死亡的冲他笑了笑。
疯狂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寂静的冲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时间囚徒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遗忘者冲他眨了眨眼。
孤独者冲他举了举手里的棋子。
永恒之痛的冲他跪了一下，又站起来。
剧本人生的冲他鞠了个躬。
梦里的人冲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无声世界的冲他张了张嘴，虽然没有声音。
永恒光明的冲他亮了亮。
无尽暴雨的冲他甩了甩身上的水。
永恒饥饿的冲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永恒干渴的冲他舔了舔嘴唇。
永恒冰冷的冲他抱了抱胳膊。
永恒疲惫的冲他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