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晶体发光,这次浮现的字带着硝烟的味道——不是真的硝烟,是那种看久了会让眼睛发酸的光芒。
【第二十七个。】
【他在打仗。】
【打了三万年,敌人是谁早忘了,为什么打也忘了。】
【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会被杀死。】
【浑身是伤,但伤好了又打,打了又好。】
【他问:你能让我不打了吗?】
夏晚晴看着那行字,眉头拧成一团。
“打了三万年?敌人呢?”
林凡摇摇头。
“没有敌人。或者说,到处都是敌人。他自己跟自己打。”
夏晚晴愣住。
“什么意思?”
林凡站起来,这次没有多解释。
“等我回来。”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的时候,听见的第一声是喊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片焦黑的土地,到处是燃烧的火焰,到处是折断的兵器。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喊杀声,一阵一阵的,从远处传来,又从近处消失。
林凡顺着声音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看见了那个人。
林凡-27。
他站在一片开阔地上,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长刀。他在不停地挥刀,砍向空气,砍向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他的动作已经机械了。
挥刀,收刀,挥刀,收刀。
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每一刀都砍在空处。
他的身上全是伤。旧的伤结了痂,新的伤还在流血,有的伤口叠着伤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皮肤是什么样子。
林凡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停。
挥刀,收刀,挥刀,收刀。
“林凡。”林凡喊了一声。
林凡-27的刀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挥。
“林凡。”林凡又喊了一声。
林凡-27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纹路,像一张破碎的网。他看着林凡,看了三秒,然后继续挥刀。
“走开。”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这里危险。”
林凡没动。
“危险什么?”
“敌人。”林凡-27说,一边说一边挥刀。“到处都是敌人。你看不见吗?”
林凡四下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我看不见。”
林凡-27愣了一下。
他停下刀,盯着林凡。
“你瞎了?”
林凡摇摇头。
“我没瞎。是你这里没有敌人。”
林凡-27的刀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盯着林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可怕,像哭一样。
“没有敌人?”他说,“那我打了三万年,在打什么?”
林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拿刀的手腕。
那把刀很重,林凡-27的手在抖。
“你打的是空气。”林凡说。
林凡-27的眼泪流下来。
眼泪流过脸上的伤口,和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我知道。”他说,声音在抖。“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就什么都没了。”
他松开手,刀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跪下去。
林凡跟着蹲下,扶着他。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林凡-27问。
林凡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最痛苦的是,我记得刚开始打仗的时候。”林凡-27说,“那时候有敌人,有战友,有输赢。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打,知道打赢了会怎么样,打输了会怎么样。”
他的眼泪不停地流。
“后来敌人没了。打着打着,敌人就没了。但停不下来。手停不下来,脚停不下来,脑子里全是打打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伤口,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再后来,战友也没了。就剩我一个人,在这片焦土上,对着空气打。”
林凡握着他的手。
“你打了三万年?”
“三万年。”林凡-27说,“每天都是这样。睁开眼睛就打,打到累晕过去,醒来接着打。有时候我故意让自己晕,晕过去就不用打了。但醒来还是要打。”
他看着林凡。
“你能让我不打了吗?”
林凡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好。”
林凡闭上眼睛,芯片开始发光。
前二十六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但这次不是来帮忙,是来围观。
完美的站在一边,皱着眉。
混乱的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打打打”。
死亡的蹲下来,看着林凡-27身上的伤。
疯狂的突然冲过来,做了一个挥刀的动作。
寂静的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时间囚徒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表。
遗忘者眨了眨眼,好像在说“你会记得”。
孤独者把手里的棋子递给林凡-27。
永恒之痛的跪下来,和他面对面跪着。
剧本人生的在演独角戏,对着空气挥刀。
梦里的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无声世界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永恒光明的闭上眼睛,示意他也可以闭眼。
无尽暴雨的甩了甩身上的水,水滴落在地上。
永恒饥饿的摸了摸肚子。
永恒干渴的舔了舔嘴唇。
永恒冰冷的抱了抱胳膊。
永恒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永恒疼痛的皱了皱眉。
永恒虚无的指了指自己,表示存在。
永恒重复的做了个循环的手势。
永恒等待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等了。
永恒奔跑的原地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镜子迷宫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指了指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