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震得很有节奏，快，非常快，像心脏在疯狂跳动，每秒几十下的那种。
夏晚晴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手机就缩了回来。
“好烫。”
林凡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的字在飞速跳动，一行接着一行往上滚，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他眯着眼睛盯着看了三秒，眼睛就开始发酸。
“太快了，看不清。”
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台高速摄像机。
林凡看着那台小型的摄像机，愣住了。
“这你也带？”
夏晚晴把摄像机架好，对准手机屏幕，按下录制键。
“拍下来，慢放看。”
三十秒后，她把录制好的视频调到最慢，一帧一帧地看。
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稳定的文字：
【第三十六个。】
【他的时间流速越来越快。】
【三万年了，外面过一秒，他过一年。】
【他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因为一切都在他眼里慢得像静止。】
【他问：你能让我正常一次吗？】
林凡看完，沉默了几秒。
“外面过一秒，他过一年。那我进去一分钟，对他来说就是六十年。”
夏晚晴点点头。
“所以你得快点出来。”
林凡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如果我进去很久——”
夏晚晴打断他。
“没有如果。你每次都出来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一块秒表。
“计时用。你在里面觉得过了很久，看这个，可能才几秒。”
林凡看着那块秒表，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夏晚晴没回答，只是推了他一下。
“快去。别让人家等太久，快了三万年了都。”
林凡走进融合室，罩子落下，晶体发光。
这次旋转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刚闭上眼就睁开了。
但睁开眼的瞬间，林凡就感觉不对。
太慢了。
周围的一切都慢得像静止。他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一粒一粒悬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但那个“动”像电影的定格画面，半天才挪一毫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
秒表在走，但走得极慢，慢到那根秒针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花了他多少时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抬起脚，然后等着，等着，等着脚落下去。
脚落下去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进耳朵里。
他看见一个人。
林凡-36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但那个人在他眼里也是静止的——不对，不是静止，是动得太慢。
林凡朝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在太空里漫步，每一步都要等很久很久才能迈出下一步。
走到林凡-36面前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
林凡-36抬起头看他。
那个抬头的动作，慢得像山体滑坡，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过了好几分钟才完成。
然后林凡-36开口说话。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像隔着一万层棉被，又慢又闷。
“你……来……了……”
林凡听着那个慢得离谱的声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林凡-36的视角里，他才是正常的。外面的人说话太快，动作太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但在林凡的视角里，林凡-36慢得像蜗牛。
林凡掏出秒表看了一眼。
秒针终于挪动了一小格。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慢自己的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是——林——凡——来——救——你——的——”
林凡-36听见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慢慢慢慢慢慢展开，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绽放。
“你……说……话……好……快……”他说，“我……听……不……清……”
林凡愣了一下。
他忘了，在林凡-36的世界里，他的语速是正常的。但林凡-36自己说话太慢，所以听起来觉得林凡快。
两个人，一个觉得对方太快，一个觉得对方太慢。
根本没法交流。
林凡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
然后把手机屏幕递给林凡-36看。
林凡-36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你在这里多久了？】
林凡-36看完，抬起头，慢慢慢慢慢慢地说：
“三……万……年……”
林凡又打字：
【外面过一秒，你过一年？】
林凡-36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也慢得离谱。
林凡打字：
【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林凡-36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慢慢慢慢地说：
“让……我……正……常……一……次……”
他说完这句话，眼泪慢慢慢慢慢慢从眼角滑下来。
林凡看着那滴眼泪，花了十几秒才从眼角流到下巴，又从下巴悬着，悬了很久，才滴落下去。
林凡打字：
【你信我吗？】
林凡-36看着屏幕，然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