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震得很急，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拼命按门铃。
夏晚晴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的字在抖动，不是那种正常的抖动，是那种边走边看边抖的抖动，像拿手机的人一直在跑。
【第四十一个。】
【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找人。】
【但找谁，为什么找，找到了会怎样，他全忘了。】
【他只记得要找，不停地找，三万年了，腿已经走断了。】
【他问：你能告诉我，我在找谁吗？】
林凡看完，沉默了几秒。
“三万年，一直在找，但不知道找谁。”
夏晚晴想了想。
“比忘了还惨。忘了至少能停下来，这个是停不下来。”
林凡点点头。
“腿都走断了，还在走。”
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双鞋垫。
林凡看着那双鞋垫，愣住了。
“鞋垫？”
夏晚晴把鞋垫塞进他手里。
“他走了三万年，脚肯定受不了。鞋垫软，能舒服点。”
林凡看着手里那双普通的鞋垫，忽然笑了。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夏晚晴没回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林凡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是夏晚晴。
夏晚晴指着照片说：“给他看。告诉他，他在找的人，可能长这样。虽然不一定是我，但至少让他知道，人在长什么样。”
林凡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你真舍得？”
夏晚晴没说话，只是推了他一下。
“快去。别让人家等太久，走了三万年了都。”
林凡拿着鞋垫和照片，走进融合室。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
这次旋转的时间不长，但林凡感觉转了很久——可能是因为那张照片在手里，有点沉。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他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脚步声。
咚，咚，咚。
不是正常的脚步声，是那种拖着腿走的声音，每一步都很重，很慢，像脚上绑了铅块。
林凡顺着声音往前走。
走了大概三分钟，他看见了那个人。
林凡-41。
他在走。
一步一步，拖着腿，弯着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的脚已经变形了，脚掌外翻，脚趾磨没了，只剩下血红的肉垫踩在地上。每走一步，地上就印一个血印。
但他的眼睛还在往前看。
林凡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林凡-41停下来，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空空的，没有焦点，看了林凡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林凡。”
林凡-41皱了皱眉。
“林凡？我认识你吗？”
林凡摇摇头。
“不认识。”
林凡-41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你知道我在找谁吗？”
林凡没回答。
林凡-41抬起头，又看了看四周。
“我一直走，一直在找，但想不起来找谁了。”他说，“三万年了，我走过无数地方，见过无数人，但没一个是我要找的。”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头。
“这里空了。忘了。只记得要找，但找什么，不知道。”
他看着林凡。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林凡摇摇头。
“最痛苦的是，我停不下来。”林凡-41说，“每次想停，心里就有个声音说，再走一步，再走一步，说不定下一步就找到了。然后我就继续走。走了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脚走烂了，腿走断了，还是停不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血淋淋的脚。
“你能告诉我，我在找谁吗？”
林凡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我不知道你在找谁。”
林凡-41的眼睛暗了一下。
“但我知道，你在找的，是一个人。”
林凡掏出那张照片，递给他。
林凡-41接过照片，低头看着。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人？”他喃喃地说，“我找的是人？”
林凡点点头。
“对。不是东西，不是地方，是人。”
林凡-41盯着照片上夏晚晴的脸，看了很久。
“她长这样？”他问。
林凡想了想。
“她长这样。但你找的可能是别人。可能长得不一样。”
林凡-41点点头。
“没关系。知道是人在就行。”他说，“三万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找什么东西，原来是在找人。”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放进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快没了。”他说，“再走下去，可能连站都站不住了。”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双鞋垫。
“垫上。”
林凡-41接过鞋垫，愣住了。
“这是什么？”
“鞋垫。软的。垫在脚下，走路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