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从食堂出来，手里还捏着手机。
屏幕上那行字还没消失——“下次，多带几块秒表，他想要。”
他盯着“他想要”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晶体只会冷冰冰地报数，现在会替他们要东西了。
林凡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融合室走。
走到一半，夏晚晴从后面追上来。
“止疼药。”
林凡愣住了。
夏晚晴把一盒止疼药塞进他手里。
“林凡-3要的。”
林凡看着那盒药，又看看夏晚晴。
“你连这个都带了？”
夏晚晴没回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林凡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字：
“下次带什么？”
林凡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
“晶体说的？”
夏晚晴点点头。
“它最近话变多了。”
林凡把纸条收好，继续往前走。
走到融合室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夏晚晴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
夏晚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图——一百零八颗星星的分布图。
“第四十七颗亮了之后，排列变了。”她说，“多出来的九颗在往中间聚。”
林凡走过去，看着那张图。
一百零八颗星星，原本是散乱分布的。
但现在，有九颗正在慢慢移动，向中心靠拢。
“它们会动？”
夏晚晴点点头。
“从第四十颗开始动的。”
林凡沉默了几秒。
“窃贼说的‘替我照顾好他们’，可能不只是那九十九个。”
夏晚晴看着他。
“你是说，那九颗是多出来的？”
林凡没回答，转身走进融合室。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
这次旋转的速度很慢，慢到林凡能看清晶体里每一个光点的闪烁。
五十二颗亮的，四十六颗暗的。
还有九颗，在中间，忽明忽暗。
林凡还没来得及细看，脚就踩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站在一片漆黑里。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都看不见的黑。
林凡抬起手，放在眼前。
看不见。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着什么东西，软软的，像泥。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
泥。湿的，凉的。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
“林凡——！”
声音被黑暗吞了，没有回音，连回音都没有。
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什么都没碰到。
没有墙，没有树，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
一直黑。
林凡停下来，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夏晚晴给的东西。
一盒止疼药。一张纸条。
还有一块石头。
他愣了一下。
石头什么时候又揣了一块？
他把石头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怕被人听见。
“别……别过来……”
林凡顺着声音走过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了那个人。
林凡-48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在黑夜里发着微弱的光，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林凡在他面前蹲下来。
林凡-48往后缩了缩，缩得更小了。
“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林凡没动。
“你在躲什么？”
林凡-48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都躲。”他说，“危险躲，安全也躲。伤害躲，不伤害也躲。只要被找到，就会有东西抓住我。”
他看着林凡。
“你是来抓我的吗？”
林凡摇摇头。
“不是。”
林凡-48愣住了。
“那你来干什么？”
“来让你被找到一次的。”
林凡-48的眼睛里闪过恐惧。
“不能。被找到就完了。”
林凡看着他。
“你躲了三万年，被找到过吗？”
林凡-48想了想。
“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你觉得安全吗？”
林凡-48愣住了。
安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一直在抖。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心跳很快，很快。
他忽然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抽。
“我……”他说，“我好像……从来没安全过……”
林凡点点头。
“你躲了三万年，当然不安全。”
林凡-48的眼泪流下来。
“我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他说，“但躲起来更怕。怕被找到，怕被发现，怕有一点点声音。”
他指着自己的耳朵。
“它们已经坏了。一直在听，一直在听。听有没有人靠近。”
他看着林凡。
“你能让我被找到一次吗？就一次。让我知道，被找到是什么感觉。”
林凡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好。”
他把那块石头拿出来，放在林凡-48手心里。
林凡-48低头看着那块石头，愣住了。
“这是什么？”
“石头。”林凡说，“握着它。被找到的时候，它会告诉你，有人来了。”
林凡-48握着那块石头，很沉。
他蹲在原地，等着。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他抬起头，看着林凡。
“你……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林凡摇摇头。
“我来让你被找到。但不是我来找。”
林凡-48愣住了。
“那是谁？”
林凡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黑暗。
林凡-48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很小的一点，像萤火虫。
林凡-48盯着那点光，眼睛瞪得很大。
“那是什么？”
林凡没说话。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等它走到跟前，林凡-48才看清——是一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林凡-48愣住了。
“你……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笑。
“我是林凡-3。”
林凡-48更愣了。
“林凡-3？”
“嗯。”林凡-3说，“食堂里那个。天天吃饺子那个。”
林凡-48看着他，又看看林凡。
“他……他怎么来了？”
林凡没说话，林凡-3替他回答了。
“来让你被找到的。”
林凡-3伸出手。
林凡-48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那一瞬间，林凡-48感受到了三万年——
三万年的躲。
三万年的怕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