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闹钟响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54。
他手里的闹钟正在狂震，两个小锤子疯狂敲打着铃铛，声音大得能把人耳朵震聋。
林凡-54愣住了。
“响了？”
林凡点点头。
“响了。明天来了。”
林凡-54捧着那个闹钟，手抖得厉害。
他站起来，看看窗外，看看天花板，看看周围的人。
“今天是明天？”
林凡-3在旁边插嘴：“今天是今天。你昨天等的是今天，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林凡-54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哭了。
哭得像个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闹钟响的孩子。
林凡等他哭完，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字已经出来了。
【第五十五个。】
【他等的是昨天。】
【等人回来，等事重来，等那个回不来的时刻再回来一次。】
【三万年，他等成了一棵树。】
【现在他问：昨天能回来吗？】
林凡盯着“等成了一棵树”这几个字，站了几秒。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凡-54。
“闹钟响了，今天开始了。”
林凡-54点点头，捧着闹钟，跟在后面。
“我跟你去。”
林凡愣住了。
“你去？”
林凡-54点点头。
“我想看看，别人怎么等昨天的。”
林凡沉默了两秒。
“走吧。”
走廊里，夏晚晴不在老地方。
林凡站住，左右看了看。
空荡荡的。
林凡-54在后面问：“等人？”
林凡点点头。
“等一个每次都在这儿的人。”
林凡-54沉默了几秒。
“等人难受。”
林凡没说话。
他们往前走。
走到拐角处，夏晚晴从融合室里推门出来。
林凡愣住了。
“你又进去了？”
夏晚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
是很小的那种，巴掌大，圆圆的，边框生锈了。
林凡接过来，照了照。
镜子里是他自己。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照了照。
发现问题了。
镜子里的他，在笑。
但他没笑。
林凡抬起头，看着夏晚晴。
“这什么？”
“镜子。”夏晚晴说，“照见昨天的镜子。”
林凡愣住了。
“昨天的？”
夏晚晴点点头。
“他等昨天。这个让他看看，昨天长什么样。”
林凡把镜子翻过来看。
背面刻着一行字：你还在。
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镜子揣进口袋，走进融合室。
林凡-54跟在后面。
夏晚晴拦住他。
“你不能进。”
林凡-54愣住了。
“为什么？”
夏晚晴看着他。
“进去了，你就出不来了。”
林凡-54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门口。
“我在这儿等。”
林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等人难受。”
林凡-54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等的是活人。”
林凡没说话，走进融合室。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
这次旋转的时候，林凡数着那几下卡顿。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八下。
八下。
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意味着什么，脚就踩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站在一棵树前面。
树很大，大到看不见顶。
树干很粗，粗到十个人都抱不过来。
林凡绕着树走了一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发现树干上有一张脸。
人的脸。
闭着眼睛。
林凡伸手摸了摸。
树皮。硬的。凉的。
但那张脸是真的。
林凡站在那张脸前面。
“林凡-55？”
脸没动。
眼睛也没睁。
但声音出来了。
很慢，很沉，像从树心里传出来的。
“你来了。”
林凡点点头。
“我来了。”
脸的眼睛睁开了。
树皮裂开两道缝，里面是两只眼睛。
浑浊的。老的。像两潭死水。
那两只眼睛看着林凡。
“你能让昨天回来吗？”
林凡沉默了几秒。
“昨天什么时候？”
脸想了想。
“三万年前。那天早上。她走的时候。”
林凡看着他。
“她是谁？”
脸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凡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声音又出来了。
“忘了。”
林凡愣住了。
“忘了？”
脸点点头。
“等太久了。忘了等谁。只记得等。”
他看着林凡。
“你知道树是什么感觉吗？”
林凡摇摇头。
脸说：“不动的感觉。”
“三万年，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看着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看着叶子长出来，掉光。长出来，掉光。”
“一开始还会数。数了多少天，多少年。后来不数了。因为数了也没用。她不回来。”
林凡看着他。
“脚呢？”
脸愣了一下。
“什么？”
“脚。”林凡说，“三万年不动，脚还在吗？”
脸低头看了看。
看不见。